第79章 第79章
齊鐵嘴那句沒說完的話，在三天後應了驗。
那天上午，葉藍正在安置點看老李頭新打出來的一批鋤頭。鐵匠鋪的爐火燒得正旺，老李頭光著膀子掄大鎚，火星濺在圍裙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他的小徒弟蹲在棚子角落裡給新鋤頭裝木柄，裝了拆，拆了裝，急得滿頭是汗。
“柄子裝歪了。”老李頭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小徒弟趕緊把木柄敲下來重新裝。
葉藍拿起一把裝好柄的鋤頭掂了掂，分量趁手，刃口開得薄而勻。她正要說什麼，劉元寶從粥棚那邊小跑過來，臉色不太對。
“葉掌櫃，外頭來了官麵上的人。”劉元寶壓低聲音，“不是佛爺的兵，穿的是警備司令部的製服，說要做治安巡查，要查我們的糧庫和名冊。”
葉藍放下鋤頭。該來的還是來了。陸建勛的動作比她預想的慢了兩天，但終究沒有讓她等太久。她拍了拍手上的鐵屑，對劉元寶說：“人在哪？”
“在安置點門口，一共五個。帶頭的沒穿製服，穿的長衫，說是警備司令部的文職參事，姓鍾。態度倒不硬，但話說得很死，說奉的是長沙警備司令部的公函，要對城內所有聚集性安置點進行治安清查。不光是我們這一處，說是全城統一行動。”劉元寶眉頭擰成一團，顯然在擔心。全城統一行動聽著名正言順，但誰都清楚這個節骨眼上陸建勛搞全城清查是沖誰來的。
葉藍走到安置點門口，果然看見五個男人站在土路邊。領頭的是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戴了副銀邊眼鏡，麵相倒是斯文，身後四個穿警備司令部製服的兵站得筆直。那姓鐘的參事見葉藍出來，客客氣氣地欠了欠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蓋了紅印的公文遞過來。
“葉掌櫃，鍾某奉警備司令部之命，對長沙城內各安置點進行例行治安巡查。這是公函。”
葉藍接過公函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是警備司令部的公文，紅印是真的，措辭也無懈可擊——“為加強長沙城內治安管理，防範不法之徒混跡流民之中，茲對城內所有人員聚集性安置點進行全麵清查，各安置點須配合提供人員名冊及物資倉儲明細。”公函末尾署的是陸建勛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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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某必當全力配合。安置點的名冊、物資賬目都在粥棚旁邊的公棚裡，鍾參事隨時可以查閱。若要巡查棚區，由我或劉管事陪同，安置點內老弱婦孺多，生麵孔太多怕驚擾了她們。”葉藍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配合了公務，又給巡查劃了邊界——可以查，但不能肆無忌憚地到處亂翻。
鍾參事顯然也是有備而來，並不急於硬闖。他微微頷首：“葉掌櫃考慮周全，就按您說的辦。”
葉藍讓劉元寶去取來名冊和物資賬目，自己領著鍾參事沿安置點主路往裡走。粥棚那邊馮婆子正在淘米，見了穿製服的人手頓了一下，擡頭看了葉藍一眼。葉藍朝她微微點了點頭，馮婆子便低下頭繼續幹活，手裡的瓢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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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參事在粥棚前停下來，看了眼竈上翻滾的雜糧粥，又看了看碼放整齊的碗筷。“安置點每日煮幾頓粥？”他問。
“兩頓。上午一頓稠的，下午一頓稀的。老弱病殘加一頓宵夜，不佔公糧，是我自己鋪子出的。”葉藍站在他身旁語氣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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