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舟走後,沈錦鯉坐在櫃檯後麵,把「周明堂」三個字在心裡默念了十幾遍。
「陸硯舟的舅舅是周明堂的門生。」錦鯉娘的話還在耳邊。
也就是說,陸硯舟和周明堂隔著兩層關係。不近,但也不遠。至少比她和周明堂的關係近,她連周明堂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係統,陸硯舟來這裡是乾什麼的?」
「LV3以下無法查詢他人詳細目的。但從軌跡分析,他一個月前從京城出發,沿途經過三個縣,你這裡是第四站。」
「他在找人?」
「不確定。」
沈錦鯉把這件事暫時放下。不管陸硯舟是什麼來頭,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縣試。
接下來的日子,沈錦鯉把作息調成了「考試模式」。
卯時起床,背《孟子》。辰時開店,一邊賣奶茶一邊溫書。下午跟林婉兒練策論,因為林婉兒的爺爺是縣學教諭,家裡留了不少範文和筆記。晚上默寫當日所學,然後早早睡覺。
錢多多每天準時出現,帶著食盒,偶爾帶著她哥。
錢滿倉依然是那個話多到像沒關緊水龍頭的性子,但他有個好處就是力氣大,搬貨從來不叫累。沈錦鯉讓他把倉庫裡的茶葉和大米重新碼了一遍,他碼得整整齊齊,就連老鼠都找不到洞鑽進去。
「沈老板,你這倉庫比俺家廚房還乾淨。」錢滿倉叉著腰,一臉得意。
「你家廚房該打掃了。」
「俺娘也是這麼說的。」
林婉兒在角落抿著嘴笑,手裡的筆沒停。她在替沈錦鯉抄一本《孟子》的注釋,沈錦鯉的過目不忘隻管自己記住,但紙麵上的東西還是得有。縣試考官看的是卷麵上的字,不是腦子裡的字。
「婉兒,你歇一會兒。」沈錦鯉端了杯奶茶走過去,「手都寫酸了吧?」
「不酸。」林婉兒接過奶茶,吹了吹熱氣,「我爺爺以前說過,寫字要寫到手腕不酸才算入門。」
「你爺爺要求也太高了。」
「他說縣試的時候,一天要寫好幾千字。如果手腕沒力氣,寫到後麵字就會歪,考官一看就不要了。」
沈錦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寫字不算醜,但也說不上好看。工整,僅此而已。
「那我是不是也該練練?」
「你先把《孟子》背完。」林婉兒難得用了和係統一樣的語氣。
沈錦鯉無言以對。
縣試前三天的傍晚,奶茶鋪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縣丞的師爺,姓孫,四十來歲,留著一撮山羊鬍,穿一身半新不舊的藍綢袍子。他進門的時候,錢滿倉正在門口吃桂花糕,差點沒噎著。
「沈姑娘。」孫師爺拱手,笑眯眯的,「在下姓孫,是縣丞大人的幕僚。今日冒昧來訪,是有一事相商。」
沈錦鯉放下手裡的書。「什麼事?」
「縣試..沈姑娘真的要考?」
「報都報了,還能不考?」
孫師爺笑了笑,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摺扇,慢慢展開。
「沈姑娘,老朽說句不中聽的話。女子考科舉,本朝雖已開禁,但放眼全國,有幾個考上的?縣試這一關,你過了女紅,但後麵的三場考試,不是繡花那麼簡單。四書文、經文、論、判、策論,哪一樣你比得過那些寒窗十年的讀書人?」
沈錦鯉沒接話,看著他。
「當然,沈姑娘聰慧過人,老朽是知道的。」孫師爺話鋒一轉,「但聰慧歸聰慧,考試歸考試。縣試的考官是從府裡派來的,判卷極嚴。你若考得太差,丟的是自己的臉;你若考得太好..」他停了一下,「有些人,可能會不太高興。」
「所以呢?」沈錦鯉問。
「所以老朽是來勸姑娘,不如主動退出。縣丞大人說了,可以給你一個體麵的說法,就說身體抱恙,無法應考。沒人會說什麼。」
沈錦鯉看了他兩秒。
「孫師爺,你喝奶茶嗎?」
孫師爺愣了一下。
「我請你喝一杯。狀元奶茶,喝了變聰明。」
孫師爺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沈姑娘,老朽是好意。」
「我知道。」沈錦鯉站起來,拿起茶壺,「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考得上考不上,是我的本事。你替縣丞大人傳話,我是不會退出考試的。」
她把奶茶放在孫師爺麵前。
孫師爺看著那杯奶茶,沉默了片刻,站起來。
「既然如此,老朽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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