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被抽空的水泥。
江臨拔出了鋼管，黑色的液體從管口滴下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剛才做的事情不是殺了一隻喪屍，而是踩死了一隻蟲子。
但他的呼吸亂了，不是因為費力氣，是因為——
他的右手在流血。
昨天包紮好的傷口在用力捅擊的時候裂開了，鮮血從紗布下麵滲出來，順著手腕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地落在橋上灰色的水泥麵上。
“你的手。”蘇清柔說。
“沒事。”江臨走過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沒有停，他不想讓她看到那隻手上的血。
蘇清柔跟在他後麵，看著他右手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斑點。
她的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掐出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印。
江臨走得很快，快到雷哥和小何差一點跟不上。
蘇清柔沒有追，她沒有跑，但她走路的步伐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快到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在用近乎小跑的速度追他。
“江臨。”她喊了一聲。
他沒停。
“江臨！你給我站住！”
他停了。
蘇清柔走到他麵前，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馬尾歪到了一邊，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不是溫柔，不是擔憂，是憤怒。
“把手伸出來。”她說。
江臨把手藏到身後。
“伸出來。”
江臨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慢慢地把手伸了出來。
紗布已經徹底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血還在往外麵滲，順著他的無名指和小指的指尖往下滴，每一滴都落在兩個人之間的草地上，像一朵朵開在泥裡的紅花。
蘇清柔深吸一口氣，從包裡翻出醫療箱，蹲下來。
“坐下。”她仰頭看著他。
江臨沒有坐，他就那樣站著，低頭看著她蹲在自己麵前。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的發抖，是她在用儘全力克製自己不罵人的那種發抖。
“我說坐下。”蘇清柔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江臨坐下了。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蘇清柔蹲在他麵前，把他的右手翻過來，手心朝上。
傷口裂得很厲害，原本已經愈合了一點的邊緣重新裂開，皮肉翻卷著，露出裡麵鮮紅的嫩肉。
蘇清柔的眼淚在看到那個傷口的一瞬間湧了上來。
她沒有讓它流下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從醫療箱裡拿出碘伏和紗布。
她的手在發抖，棉簽蘸碘伏的時候抖得厲害，碘伏滴在了她的褲子上，留下幾塊褐色的痕跡。
“你不要動。”她說，聲音有些不穩。
江臨沒有動。
他看著她的睫毛在發抖，看著她咬緊了下唇，看著她的手指在碰到他傷口的一瞬間微微縮了一下，像是怕弄疼他，又逼著自己伸了過去。
蘇清柔清理完傷口上的血汙，重新塗上碘伏，用新的紗布開始包紮。
這一次她纏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緊，緊到江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疼嗎？”她抬頭看他。
江臨皺了皺眉，想說不疼，但她的眼眶又紅了一圈，那個“不疼”就說不出口了。
“……有點。”他說。
蘇清柔低下頭，繼續纏紗布，她的手忽然不抖了，穩得像換了一個人。
一圈一圈地纏繞，力度均勻，角度精準，最後一圈收尾的時候，她用手指把膠帶按了又按，按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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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站起來，退後一步。
江臨看著自己的手臂，紗布纏得很緊很整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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