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照片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銀白色的光，整個青雲山像一座水晶宮。
山下，江南市。
季家大宅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季明舟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份文件，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塊空白的相框裡——那是他特意買的，實木的，做工精緻，掛在那裡已經快十六年了。
空的。
他有時候會想，女兒現在長什麼樣了。像他？像知意？他不知道。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她三天大的時候。皺巴巴的，紅紅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沒有一張女兒的照片。
手機裡存著的那張，是她剛出生那天在醫院拍的，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睛，拳頭攥得緊緊的。那是他唯一擁有的她的影像。快十六年了，他看過無數次，每次看都覺得心口發緊——那個小小的嬰兒，現在已經長成少女了，但他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盼兮，”他輕聲說，對著那張嬰兒照片，“還有不到一年。”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沈知意端著兩杯茶走進來。她把一杯放在季明舟麵前，另一杯自己端著，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還沒睡？”
“睡不著。”
沈知意沒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目光也落在那塊空白的相框上。
“明舟。”
“嗯？”
“你說她現在有多高了？”
“不知道。”
“胖了還是瘦了？”
“不知道。”
“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季明舟沉默了一會兒。
“一定很好看。”他說。
沈知意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眼眶紅了。
“我給她織的圍巾，她收到了吧？”
“應該收到了。清虛子大師說會轉交。”
“她會不會不喜歡那個顏色？我選了好久，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
“她喜歡的。”季明舟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你織的。”
沈知意低下頭，眼淚掉進了茶杯裡。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了回去。
“明舟，等她下山回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看看她。”
“嗯。”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子，看她的嘴巴——看她是像你還是像我。”
“然後呢？”
“然後給她拍很多很多照片。掛在牆上。這張掛在這裡，這張掛在客廳，這張掛在她的房間裡——”
“她的房間你還沒收拾好？”
“沒有，”沈知意搖了搖頭，“我不敢收拾。我怕收拾得太好，她不喜歡。我想等她回來，問她喜歡什麼顏色、什麼風格，再按照她的意思來布置。”
季明舟看著妻子，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溫柔。
“知意，她會喜歡的。不管你怎麼布置，她都會喜歡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是我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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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沒有再說話，隻是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著牆上那塊空白的相框。
她想象著，再過不到一年，那個相框裡就會填上一張照片。一個十五歲少女的臉——不，到那時候就十六歲了。會是什麼樣子呢？眼睛大不大？鼻子挺不挺？笑起來有沒有酒窩？
她想象不出來。
但她知道，一定會很好看。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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