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府,後院。
蘇景澄看著驚鯢遞過來的加急情報,不僅沒慌,反而撲哧一聲樂了。
“砍正使的腦袋?掛在旗杆上?”
蘇景澄隨手把竹筒扔在石桌上,“沈大富這老小子,幹活還是這麼糙。連殺的是不是真人都不確認一下。”
站在不遠處的楚傾月愣住了。
“什麼意思?”
楚傾月快步走過來,“李明淵沒死?”
蘇景澄打開摺扇搖了兩下。
“李大人可是大楚出了名的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要是真按自己那套‘輕車簡從’的法子去江南,估計連京城地界都出不去就得喂王八。”
“我昨晚就讓天字部的人,去天牢裡提了個身形相仿的死囚,換上欽差官服塞進馬車裡。真正的李大人,這會兒估計正被綁在碼頭吹冷風呢。”
楚傾月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混蛋,連當朝一品大員都敢綁!
“走吧,楚老闆。”
蘇景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咱們去會會那位剛正不阿的李大人。順便,開啟咱們的江南十日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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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杭大運河,通州碼頭。
一艘足有三層樓高、長達十幾丈的巨型畫舫,正穩穩地停靠在岸邊。
畫舫上雕樑畫棟,紅紗隨風飄舞。
甲闆上站著兩排穿著清涼、身段妖嬈的歌姬舞女,正鶯鶯燕燕地嬌笑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脂粉香氣,還有烤羊肉串的孜然味。
李明淵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長衫,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
這位年過半百的都察院禦史,此刻正死死盯著眼前的這艘“海上青樓”,氣得渾身發抖,連下巴上的白鬍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李明淵扯著嗓子,沖著剛走上甲闆的蘇景澄破口大罵。
“江南水深火熱,百姓無鹽下鍋!你身為欽差副使,竟包下這等煙花之地的花船南下?你……你這是在掘大楚的根基!”
蘇景澄穿著一身極其騷包的冰絲長袍,慢悠悠地走到李明淵麵前。
他先是揮手讓驚鯢把李明淵手上的繩子解開,然後從旁邊的烤肉架上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遞了過去。
“李大人,消消氣。吃串羊肉補補身子?”
“拿走!老夫不吃這等嗟來之食!”
李明淵一把推開羊肉串,痛心疾首地指著甲闆中央的一處設施,“你看看你搞的這些名堂!這船上竟然還有露天浴池?你把欽差下江南當成什麼了?遊山玩水嗎!”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啊!”
李明淵仰天長嘆,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蘇景澄咬了一口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說道:“李大人,用點腦子好不好。你那套輕車簡從的把戲,江南鹽商閉著眼睛都能猜到。你前腳剛出京城三十裡,替身連帶五十個禦林軍就被砍了腦袋。要不是我提前把你綁來,你現在頭都在驛站的旗杆上風乾了。”
李明淵臉色一僵,青白交加。
他雖然古闆,但不傻。
剛才在碼頭聽說替身被殺的消息時,他也是驚出一身冷汗。
“那……那也不能如此驕奢淫逸!”
李明淵還在嘴硬,“這滿船的歌姬,成何體統!”
“這叫戰略性擺爛,懂不懂?”
蘇景澄翻了個白眼,“江南鹽商手眼通天,咱們要是大張旗鼓地去查案,他們立馬就能把賬本燒得一乾二淨。咱們現在裝出一副貪圖享樂、不學無術的草包模樣,他們才會放鬆警惕。”
“你越是腐敗,他們越覺得你好拿捏。這就是麻痹敵人。”
李明淵愣在原地,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理是這麼個理,但他這輩子讀的聖賢書,實在讓他無法接受這種辦事風格。
“你……你當真隻是為了麻痹敵人?”
李明淵半信半疑地盯著蘇景澄。
“比真金還真。”
蘇景澄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您老要是看不慣,就去船頭吹吹江風。別耽誤我們吃燒烤。”
李明淵冷哼一聲,一甩袖子,氣呼呼地往船頭走去。
蘇景澄轉過頭,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穿著一身青衣小帽的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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