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澄那嗓子喊完，廣德樓外頭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夜風刮過長街，捲起幾片枯葉。
蘇景澄撇撇嘴，轉頭坐回太師椅上，捏起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裡。
“驚鯢，去催催後台，趕緊開唱。爺花了大價錢，可不是來聽風聲的。”
驚鯢沒動，隻是手裡的劍柄握得更緊了。
遠處，隔著兩條街的望月樓上。
劉庸和幾個太後黨的官員正圍坐在雅間裡。
窗戶開著一條縫，正好能看見廣德樓那張燈結綵的二樓。
“劉大人，您聽見那敗家子喊什麼了嗎？”
一個官員搓著手，滿臉興奮，“這小子還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死到臨頭還敢叫闆。”
劉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花雕酒，舒坦地嘆了口氣。
“年輕人嘛，沒見過世麵。仗著弄出點奇技淫巧，就以為能跟太後娘娘掰手腕了。”
劉庸夾了一筷子牛肉送進嘴裡，“暗河大尊者親自出手，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全出動了。今晚過後，這京城就再也沒有蘇家了。”
幾個官員紛紛舉杯。
“敬太後娘娘！”
“敬劉大人！”
雅間裡氣氛熱烈，彷彿已經看到了蘇長明父子人頭落地的畫麵。
廣德樓內。
後台的鑼鼓終於響了起來。
“鏘鏘鏘——”
緊密的鼓點砸得人心頭髮慌。
台上的花旦踩著碎步出來，水袖一甩，咿咿呀呀地唱開了。
唱的是《霸王別姬》裡最慘烈的那一段。
蘇景澄磕著瓜子，時不時跟著哼哼兩句，還用腳尖在地上打著節拍。
沈萬三躲在包廂角落的柱子後麵，腦門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把衣領都浸濕了。
他懷裡死死抱著金算盤，眼珠子不停地往四周亂瞟。
“主子，您真一點都不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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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萬三快哭了，“奴才剛才可是看見了，外麵房頂上全是黑影，密密麻麻的，跟下餃子似的。”
“慌什麼。”
蘇景澄吐掉瓜子皮，“少爺我這是在給他們機會。人家大老遠跑來刺殺，總得讓人家走個過場吧。”
戲台上的唱腔越來越高亢。
花旦一個轉身，水袖猛地揚起，直指二樓包廂。
就在這一個瞬間。
“轟！”
廣德樓的穹頂突然炸開。
無數瓦片夾雜著斷裂的橫樑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緊接著，四周緊閉的窗戶同時被撞碎，木屑橫飛。
連戲台前的青石闆地麵都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一個大坑。
幾百個穿著緊身黑衣、臉上戴著惡鬼麵具的殺手，瞬間填滿了整個廣德樓。
刀光閃爍。
這些暗河死士沒有任何廢話，動作整齊劃一，踩著牆壁、柱子，借力騰空而起。
幾百把淬了劇毒的短刀，從四麵八方，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指向了二樓的蘇景澄。
空氣裡瞬間瀰漫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望月樓雅間。
劉庸猛地站起身，推開窗戶，死死盯著廣德樓的方向。
看到那衝天而起的灰塵和隱約可見的刀光，劉庸激動得渾身發抖。
“動手了！暗河動手了！”
劉庸轉過身，端起滿滿一杯酒，“各位大人！蘇家完了！大楚，終究還是太後娘娘的大楚！”
“幹！”
官員們一飲而盡，臉上全是狂喜。
廣德樓二樓。
鋪天蓋地的殺氣壓得沈萬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桌子底下。
幾百個宗師境以上的死士同時出手，那場麵，連空氣都快被抽幹了。
驚鯢往前踏出一步，長劍出鞘半寸，粉色的劍氣瞬間在包廂周圍形成了一道屏障。
但死士太多了。
前赴後繼，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刀尖距離蘇景澄的鼻尖，隻剩下不到三丈的距離。
蘇景澄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他端起手邊的青花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沫子，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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