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三月，漢京。
春天本該來了，但這座城市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七條人命。七具屍體。七次槍聲。
恐懼像長江上的大霧，瀰漫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
——
三月五日，專案指揮部正式成立。
地點在省廳大樓的五層，一間大會議室被改造成了指揮中心。牆上掛滿了地圖、照片、線索圖表。十幾部電話擺成一排，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
李衛國任總指揮，謝道新任副總指揮。從全省抽調的警力增加到一百多人，分成十幾個小組，各司其職。
第一次全體會議上，李衛國的第一句話是：
“這個案子，不破，我不回北京。”
沒有人笑。
——
彈道鑒定結果出來了。
七起案件，十一發子彈，全部來自同一支槍。
五四式軍用槍，膛線磨損程度中等，射擊精度尚可。從彈殼上的痕跡判斷，這支槍至少使用過五年以上，保養得不好不壞。
技術組的人說，這種槍，要麼是從部隊或公安係統流出來的，要麼是從邊境走私進來的。
謝道新讓人把全省近十年所有槍支失竊的記錄都調了出來。部隊的、公安的、銀行的、企業的——凡是配槍的單位，一個不落。
幾百份記錄，堆了半間屋子。
幾十個人翻了一個星期，眼睛都看花了。
但沒有一支槍的型號和磨損程度對得上。
——
與此同時，摸排組也在拚命工作。
全市所有有前科的人，查。
全市所有對社會不滿、有偏激言論的人，查。
全市所有可能接觸過槍支的人，查。
全市所有有精神疾病史的人，查。
名單越拉越長，從幾百人到幾千人，從幾千人到上萬人。
每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張臉，一個家庭，一段過往。
民警們挨個走訪，挨個問話，挨個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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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兇手就像一滴水落進了長江，找不到任何痕跡。
——
三月十日，柳庶和秦川被分到了走訪組，負責坪口區的一片老城區。
這片區域叫唐家巷，是漢京最老的街區之一。巷子窄得隻能過一輛自行車，兩邊是密密麻麻的舊房子，屋頂長滿了雜草。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老人、窮人和外地來的打工者。
他們一家一家敲門，一家一家問。
問了一百多家，全是搖頭。
“沒見過。”
“不知道。”
“沒聽說過。”
柳庶的筆記本上，記滿了“無”。
——
那天下午，他們走進一條死胡同。
衚衕盡頭有一戶人家，門關著，窗戶上糊著報紙，看不見裡麵。
柳庶敲門。
敲了很久，門才開了一條縫。
一張臉探出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亂糟糟的，眼神警惕。
“找誰？”
柳庶亮出證件。
“公安的，想打聽點事。”
女人看了一眼證件，沒說話，但門開大了一點。
柳庶往裡看了一眼。
屋裡很暗，很亂。一張床上躺著一個人，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那是誰？”秦川問。
女人說：“我男人。病了，起不來。”
柳庶走進去。
屋裡有一股黴味，混著藥味和別的什麼味道。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個人，四五十歲，臉色蠟黃，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女人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他們。
柳庶拿出照片。
“這個人，見過嗎？”
女人接過照片，看了一眼，搖搖頭。
“沒見過。”
秦川在旁邊問：“你家男人，以前是幹什麼的？”
女人說：“打工的。幹不動了，就在家躺著。”
“他有沒有槍？”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苦。
“槍？”她說，“同誌，我們家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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