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漢京。
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漢京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天還沒亮就排起了長隊。幾百人裹著大衣，跺著腳，哈著白氣，等著進去旁聽。
他們有的是受害者的家屬，有的是普通市民，有的是記者。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那個殺了九個人的惡魔，到底長什麼樣。
——
上午八點半，法庭開門。
旁聽席上很快坐滿了人。柳庶和秦川坐在最後一排，穿著便衣，不說話。
九點整，審判長宣布開庭。
“帶被告人劉鴻高。”
側門打開，劉鴻高被法警押進來。
他穿著灰色的棉衣，頭髮剪短了，臉上沒什麼表情。走進法庭的時候，他掃了一眼旁聽席，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掠過，然後收回來，看著地麵。
旁聽席上有人開始罵。
“畜生！”
“打死他！”
“還我兒子命來！”
法警敲了敲桌子。
“肅靜！再吵就請出去！”
罵聲漸漸平息，但那種仇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劉鴻高身上。
他站在被告席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
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
“被告人劉鴻高，男，1966年生，漢族，漢京市津陽區人……”
起訴書很長，一頁一頁地念。
1996年11月1日，津陽軋鋼廠，殺害經濟民警王林峰。
1996年11月15日，江漢區，殺害環衛工劉建國。
1996年11月28日，礄口區，殺害供電所維修工張建設。
1997年1月9日，長江大橋津陽橋頭堡，殺害武警戰士李小軍。
1997年2月14日，津陽區，殺害個體戶鄭建國。
1997年3月19日，坪口區，殺害計程車司機馬某。
1997年4月，津陽區，殺害經濟民警趙大壯。
1997年3月18日，漢昌區，殺害餛飩攤主孫某。
1997年3月25日，津陽區，殺害小賣部店主陳某。
九條人命。
每念一個名字，旁聽席上就有人哭。
王林峰的老婆，頭髮已經全白了。她坐在第一排，聽著丈夫的名字，眼淚流了一臉，但沒有聲音。
劉建國的兒子，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攥著拳頭，眼睛紅紅的盯著劉鴻高。
李小軍的母親，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被兩個人扶著，身體一直在抖。
趙大壯的女兒，才十五歲，還在讀初中。她低著頭，不敢看被告席。
……
公訴人念完，法庭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審判長問：“被告人劉鴻高，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你是否承認？”
劉鴻高擡起頭。
他看著審判長，眼神很平靜。
“承認。”他說。
旁聽席上又是一陣騷動。
他說得那麼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
辯護人站起來。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雖然承認犯罪事實，但他的精神狀態需要鑒定。他在作案時，可能處於精神異常狀態……”
話沒說完，旁聽席上就有人喊。
“放屁！”
“他正常得很！”
“殺了九個人還說精神異常？”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
“肅靜！”
等安靜下來，他看向公訴人。
公訴人站起來。
“審判長，被告人劉鴻高的精神鑒定已經做過。省精神病院出具的鑒定報告顯示，劉鴻高思維清晰，邏輯正常，無精神分裂、無妄想症、無嚴重人格障礙。作案時，他完全具備刑事責任能力。”
他把鑒定報告呈上去。
審判長看了看，然後問劉鴻高。
“被告人，你對這份鑒定報告有異議嗎？”
劉鴻高搖搖頭。
“沒有。”
辯護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
接下來，是證人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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