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還舉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是純粹的、巨大的茫然和難以置信。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陳浪，像是看到了什麼外星生物。
“怎麼了？”陳浪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你媽…罵你了？罵得很難聽？”
劉一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用夢遊般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我媽說…她看到新聞了。問了我們去漫展，問了手辦價格…然後，她問我們打算怎麼處理。我說…冷處理。”
“然後呢？”陳浪追問，心裡也提起一點好奇。按照劉小麗的風格，下一步應該是質疑、否定、或者提出一套更“周全”（在她看來）但麻煩死的方案。
“然後…”劉一菲看著陳浪，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在他臉上找出答案，“她說…聽你的。”
陳浪愣住了。“聽…聽我的？”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媽原話？‘聽陳浪的’？”
“原話是‘聽他的。’”劉一菲機械地重複，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好像不這樣就無法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說完就掛了。就這樣。”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院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和遠處胡同裡模糊的車流聲。
陳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真實。他又掐了自己胳膊一下，有點疼。不是做夢。
他看著劉一菲那副魂遊天外的樣子，消化著這個比“劉小麗深夜送鹵煮”還魔幻的消息。幾秒鐘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了一種非常謹慎、帶著點探究的語氣問：
“那個…一菲，你媽…沒事吧？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還是說，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沒注意？”
劉一菲終於從那種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了一絲神智。她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好像那是個燙手山芋，然後雙手抱住腦袋，用力揉搓著自己的頭發，把原本柔順的長發揉成一團亂草。她抬起頭，臉上寫滿了荒誕、困惑，以及一種“這世界怎麼了”的崩潰感。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語無倫次，“電話響的時候，我看到是‘媽媽’，我心跳都快停了！我以為她肯定看到了，肯定要發火，要罵我，罵你，罵我們倆不懂事瞎搞！我接起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她開始回憶，語速很快，像是要把剛才那通詭異的通話從腦子裡倒出來，讓陳浪也一起感受一下那種“冰火兩重天”的刺激。
“然後…然後我媽說話了。聲音…特別平靜。平靜得嚇人。她說：‘一菲，我看到新聞了。’”劉一菲模仿著劉小麗的語氣，平淡，沒有波瀾。
“我嚇死了，趕緊說‘哦…’，等著她下一句暴風驟雨。結果她問：‘你們去漫展了？’”劉一菲的表情變得很古怪，“她問這個！語氣就像問我‘今天吃飯了嗎’一樣平常！我能怎麼辦？我隻能說‘嗯’。”
陳浪聽著，點了點頭。這開局就很不劉小麗。
“然後…”劉一菲深吸一口氣，表情更古怪了，“她下一句是：‘那個手辦，多少錢？’”
陳浪：“……”這關注點，果然很劉小麗，但方式不對。
“我當時就懵了！我腦子裡閃過一萬個念頭——她問這個乾嘛？是嫌貴？還是要查你賬？還是要說我亂花錢？”劉一菲激動地比劃著，“我愣在那兒不知道怎麼說，你就跟我比口型說‘三’。我就…我就小聲說‘三…三萬’。”
她停下來，看著陳浪，眼神裡充滿了後怕：“我說完，電話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了大概…有三秒？特別長，特別壓抑的三秒！我都覺得我呼吸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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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浪能想象那個畫麵。沉默是劉小麗的經典施壓手段之一。
“然後呢？”他問。
“然後…”劉一菲舔了舔嘴唇，“我媽說話了，她問：‘他買的？’”
陳浪挑了挑眉。
“我隻能說‘嗯’。”劉一菲道，“然後…她又沉默了一會兒。比剛才短點，但更…意味深長。最後，她說了一句：‘他倒是舍得花錢。’”
劉一菲複述這句話時，語氣模仿著劉小麗那種複雜的、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或者是某種認命般的陳述的調子。
陳浪摸了摸下巴。舍得花錢…這話從劉小麗嘴裡說出來，信息量很大。至少說明，她接受了“陳浪有錢且願意為劉一菲花”這個事實，並且…沒有負麵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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