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上午，某家以婦產科聞名的私立醫院，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溫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不算難聞，但莫名讓人有點心頭發緊。
走廊安靜，偶爾有護士拿著病曆本輕輕走過。劉一菲坐在B超室外的等候椅上，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眼睛盯著地麵，嘴唇微微抿著。
陳浪坐在她旁邊，兩條長腿隨意伸著，手裡拿著個醫院發的宣傳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眼神卻時不時往劉一菲那邊瞟。
“緊張？”他合上宣傳冊，那玩意兒印得花花綠綠，看得他眼暈。
劉一菲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嗯……有點。你說，寶寶會不會很配合？萬一他不動，或者位置不好，看不清怎麼辦？”
“他敢不配合？”陳浪挑挑眉，語氣理所當然，“他爹媽一個天仙一個……嗯，勉強算個帥哥，大老遠跑來給他拍照，他還擺譜？反了他了。”
這什麼歪理邪說。劉一菲被他這混不吝的語氣逗得想笑，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鬆，輕輕捶了他一下：“你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陳浪聳肩，“再說了，醫生不說了麼，就是例行檢查，看看臉，看看四肢發育，沒問題就走人。你就當……提前看看這小子（丫頭）長啥樣，心裡有個底，免得生出來一看，謔，怎麼這麼皺巴，跟個小老頭似的，再給塞回去。”
“你才皺巴！”劉一菲這下真被他氣笑了，那點緊張徹底被衝散，隻剩下又好氣又好笑，“寶寶肯定好看！”
“那是，隨媽，必須好看。隨爸……”陳浪摸摸自己的臉，“也還湊合吧，起碼不拉低平均線。”
正說著，B超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麵容和藹的中年女醫生探出頭：“劉一菲女士，可以進來了。”
劉一菲立刻又緊張起來，下意識抓住了陳浪的手。陳浪反手握緊，捏了捏，低聲道：“走，看看咱家這小祖宗去。”
進了B超室，光線柔和，儀器發出低低的運行聲。劉一菲在醫生的指導下躺上檢查床，掀起衣服，露出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醫生在她肚子上塗了涼涼的耦合劑，然後拿起了探頭。
陳浪被允許站在床邊，他的位置能看到旁邊那個不大的顯示屏，但角度不是正對。他一隻手始終被劉一菲緊緊抓著，能感覺到她手心裡微微的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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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媽媽，別緊張。”女醫生聲音很溫柔，一邊移動探頭，一邊看著屏幕，“我們先看看寶寶的位置……嗯，挺好的，姿勢不錯……”
劉一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醫生的臉，試圖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什麼。陳浪則盯著那個顯示屏，上麵是黑白的、不斷變化的圖像，他看不太懂，隻能勉強辨認出一些輪廓。
“看到了嗎？”劉一菲小聲問，聲音有點顫。
“別急，我們在找最佳角度……”醫生調整著探頭，屏幕上的圖像晃動、定格、又變化。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房間裡隻有儀器輕微的聲響和幾人的呼吸聲。陳浪感覺劉一菲抓著他的手越來越緊。他另一隻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輕輕放在她額頭上，拂開她頰邊幾縷汗濕的頭發，動作有點笨拙，但帶著安撫的意味。
就在這時，醫生臉上露出了笑容，語氣輕快：“找到了！看，寶寶的臉……”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探頭，然後，屏幕上的圖像清晰、穩定下來。
那不再是模糊的輪廓或看不懂的黑白影像。
那是一張小小的、清晰的、立體的臉。
小小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嘴唇，緊閉的眼睛，甚至能看到眼皮上淡淡的睫毛陰影。小家夥的臉頰看起來肉乎乎的，下巴的線條很柔和。他（她）似乎還動了一下，小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無聲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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