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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康朝堂,風波驟起。
大司馬桓威以江北拒魏、肅清內奸為由,上表朝廷,言辭間隱有逼意——要少年天子馬嘉,賜他九錫。
消息一入建康,滿朝嘩然。
九錫一賜,權臣問鼎,曆代皆是改朝換代之先兆。
金鑾殿上,少年皇帝馬嘉臉色發白,手握龍椅扶手,手足無措。他空有天子之名,卻無半分兵權,根本無力拒絕桓威。
百官噤聲,無人敢先言。
唯有士族首領謝運,緩步出列,風姿從容,聲音溫潤卻穩如泰山:“陛下,大司馬鎮守江北,功在社稷。九錫之禮,事關國體,需從長計議。”
他一句話,便把“立刻答應”,拖成了“慢慢商量”。
謝運早已看透:此刻硬頂,桓威必揮師南下;輕易答應,皇權再無翻身之日。
隻能緩。
天子馬嘉立刻會意,顫聲下詔:
“大司馬功高勞苦,朕心甚慰,九錫之事,著有司詳議禮製,擇日舉行。”
一個“詳議”,一個“擇日”,便是建康朝廷,最無奈也是最聰明的拖延。
消息以八百裡加急,送入江北大營。
桓威拆開詔書,見隻字不提具體時日,當場將詔書摔在案上,怒笑出聲:“好個謝子安!好個從長計議!你以為拖,便能拖得過去?”
身旁諸將噤若寒蟬。
唯有兩人神色平靜——劉馭,與剛到帳中的陳淩。
桓威壓下怒色,看向二人:“你們說,謝子安這是何意?”
陳淩白袍素雅,微微躬身,語氣平和卻分量極重:“大司馬,江北新定,魏軍虎視眈眈,此時若因朝禮輕動,軍心一散,江北難保。”
他不罵朝廷,不指責建康,隻拿江北大局說話。一句話,便戳中要害。
桓威神色一滯。他再跋扈,也不敢拿江北防線當賭注。
陳淩繼續緩緩道:“謝運拖延,是為皇權;大司馬隱忍,是為大局。不如暫且擱置,先整軍備戰,待江北徹底穩固,朝廷自然不會薄待大司馬。”
軟話硬理,句句在理。既給了桓威台階,又穩住了營中局勢。
桓威沉默許久,終是冷哼一聲:“也罷。朕……本大司馬便再等一段時日。但告訴謝運,拖得一時,拖不了一世。”
帳外,劉馭與陳淩並肩而行。
劉馭低聲歎道:“子雲,今日若不是你,大司馬怕是已經怒而起兵了。”
陳淩望著滾滾長江,輕輕搖頭:“我不是保建康,是保江北百姓,保這防線不亂。桓威有野心,卻還識大體;謝運有智謀,卻無兵權。我居中穩住,江北便亂不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沈礪近來如何?”
“依舊每日練兵,不問朝堂事,隻守營盤。”
陳淩微微點頭,眼中露出欣賞:“不攀附、不站隊、不卷入權臣之爭,隻守本心與疆土。此子,將來必成大器。”
不遠處的校場邊,沈礪靜靜站著,目光望向主帳的方向。
主帳門口,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駐足遠眺北方,身姿挺拔,氣場迫人,隔著遙遠的距離,看不清他的麵容,卻能感受到那份與生俱來的跋扈與威嚴。
沈礪心裡清楚,那個人,就是桓威——江北的掌權者,那個想要加九錫、謀天下的大司馬。
他站了一會兒,看著桓威轉身走進主帳,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殘槍,槍杆的冰涼透過掌心直抵心底,讓他愈發清醒。
那個人,以後會是敵,還是友?
是否,能帶著他們這些北地的流民北伐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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