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夜場開張，書鋪吐字
韓少白抱著破櫃子，挪到程小金身邊。
「程哥，它說無人可逃。」
「你貼過來乾嗎？」
「跟您站一塊，我心裡有點兒底。」
「我現在是活人鑰匙，你挨著鑰匙站，門一開先夾你。」
韓少白臉一苦，隻好往回蹭，櫃角磕上門框，破鐵皮發出悶響。
鐵拐李扛著扳手，朝舊書鋪那邊努了努嘴。
「那書能砸嗎？」
「砸書缺德，尤其在琉璃廠，砸一本，整條街的書氣都得翻臉。」
博雅軒老板娘拿筷子攪著鍋裡的麵。
「那怎麼辦，給它也下一碗？」
「行。」
老板娘手停在鍋沿上。
「我就隨口罵一句。」
「罵得挺對路。」
程小金沒看她，目光壓在舊書鋪門檻上。
「書鋪吐字，最忌諱有人接它的文氣，別跟它講理，也別念它寫的東西。」
他停了半口氣，喉嚨裡的血腥味還沒散。
「拿一碗熱麵放門口，筷子橫著擺，別請它吃，就告訴它，這兒還有活人。」
眼鏡王點頭。
「我去。」
唐婉清伸手攔住他。
「別一個人過去。」
「我這把年紀，還怕一本書？」
「王老師，您別硬撐，舊書認讀書人，比認韓少白快。」
韓少白不樂意了。
「我也讀過書。」
鐵拐李樂得肩膀直晃。
「菜單也算？」
「我好歹留過學。」
「留哪兒？」
「英國。」
「那完了，琉璃廠舊書聽不懂你那味兒。」
人群裡有人笑出來。
這一笑，舊書鋪門口那本線裝書翻頁慢了半拍。
唐婉清端起一碗麵，紅線纏在碗沿外側，掌心沒碰到門氣。
「鐵拐李跟我走。」
鐵拐李臨走前回頭瞪程小金。
「坐這兒，別亂動。」
程小金舉起裹成粽子的兩隻手。
「我動也沒傢夥。」
兩人往街尾走去。
黃霧貼著鞋底，線裝書立在門檻上，書頁翻得嘩啦作響，紙麵上的字又換了一行。
生人入局，舊帳當還。
鐵拐李搶起扳手，在燈杆上磕了三下，鐺鐺聲滾過半條街，他連那行字都沒瞧。
唐婉清把熱麵放在門口三尺外，筷子橫壓碗沿。
麵湯冒著白氣，蔥花浮在湯麵上，線裝書的書頁停了片刻。
程小金隔著半條街喊。
「王姨，吆喝！」
老板娘扯開嗓子。
「熱湯麵一碗，五百塊，韓少白請客，不吃白不吃！」
韓少白臉都綠了。
「怎麼又是我？」
「你家門開的。
「請，全請。」
街上掌櫃和夥計端著碗，一邊害怕一邊往人堆裡湊，榮寶齋學徒也跟著喊舊書畫虧本價，喊得東一句西一句，沒了平日琉璃廠那點文氣，黃霧卻被人聲衝散了不少。
舊書鋪門口那本書慢慢合上，縮回門縫裡。
鐵拐李朝書鋪門檻啐了一口。
「文化人毛病多，吃碗麵還擺譜。」
唐婉清壓低嗓子。
「別鬆勁。」
書縮回去了，門縫底下又滲出一道墨痕，順著地磚紋路爬了兩寸才停。
字跡糊著，還沒散。
她剛說完，街對麵裝裱鋪裡傳出女人哭聲。
「郎君，胭脂冷了。」
宮裝女人站在門後，長發鋪出門檻。
這回她懷裡的匣子打開了，裡麵沒有胭脂，絨底上嵌著一排細小銅鏡，鏡麵全衝著街□。
餘光掃到最近一個夥計，那夥計腳邊的影子裡多出一層輪廓，有門框，有舊鋪飛簷角，壓在他肩頭。
夥計腿一軟，跌坐在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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