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少白低頭,皮鞋邊糊著黃霧濕泥,鞋縫裡還有黑線。
「那我脫鞋?」
博雅軒老板娘端著漏勺過來。
「你脫鞋也不成,你脫了鞋,大家都別想好。」
街上有人笑了,柳氏舊鋪門前水線退回去半寸。
程小金抬下巴。
「櫃子留下,人在門口守到天亮,王老師,王姨,九盞燈別滅,三十六口活飯別斷。」
眼鏡王點頭。
韓少白苦著臉。
「程哥,我不能去馬爺院嗎?」
「想去就先洗鞋,再洗櫃,再洗你這張倒黴臉,還有你那臭腳。」
鐵拐李把破飯票櫃接走,放回博古齋門檻內側。
櫃門一挨地,菸灰字淡下一層。
唐婉清催道:「走。」
柳白在門裡喊他。
「程小金。」
「還有事?」
「菸灰缸別用蠻力,底部有夾層,程守一當年抱它進柳鋪時,缸底響過。」
鐵拐李罵道:「早不說?」
「早也沒問啊。」
程小金隔著黃霧看他。
「柳白,要是櫃子上的字是真的,你會怎麼死?」
柳白半張臉退回門裡。
「那得看你信得多晚。」
舊鋪門關上,燈滅。
周半仙低頭看盤。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七位還在,沒翻。」
馬爺道:「撤。」
幾個人退出琉璃廠時,夜場還沒散。
榮寶齋學徒喊舊畫看一眼不要錢,博雅軒老板娘逼兩家掌櫃蹲門檻吃麵。
韓少白站在博古齋門口發錢,發一張看一眼櫃子,生怕櫃子嫌錢少。
鐵拐李邊走邊嘀咕。
「這小子今晚花的錢,比我半條假肢都貴。」
程小金道:「人家買命,咱買零件,消費層級不同。」
唐婉清看他腳步發飄,伸手扶住袖口又收回。
「手疼?」
「不疼。」
「說實話。」
「疼得想把手剁了賣廢鐵。」
「嘴還能貧,命暫時還在。」
周半仙背著羅盤催。
「沈九樓三日內到京,耽誤一刻,明天就能多爬出一窩東西。」
馬爺沒說話,隻攥著兜裡的沈字銅牌。
銅牌隔著布料發熱,燙得他眉角抽動。
馬爺四合院門口,佟可心靠著門框等人,身旁放著一盆灶灰溫水,旁邊還有半碗乾薑末。
程小金腳步慢了。
「你怎麼來了?護國寺誰守?」
「劉嬸,張姨,老李頭都在,鍋沒滅,井蓋上壓了三塊磚。」
佟可心掃過他裹布的手。
「你又作死了?」
「我今晚主打文明觀光。」
鐵拐李嗤道:「觀光到佛肚都點名找他。」
唐婉清進院前,在門檻上拉了三道紅線。
馬爺取出一撮香灰,撒在紅線外。
周半仙道:「這院子今晚別進臟腳。」
話音剛落,韓少白從胡同口追來,懷裡沒櫃子,手裡提著皮鞋,襪子黑一道黃一道。
「程哥,我想了想,還是跟著你們踏實。」
佟可心盯住他鞋底。
「站那兒。」
韓少白停在門外。
「我沒進。」
「腳也別伸。」
程小金樂了。
「韓少,恭喜你,人生頭回被門檻嫌棄。」
佟可心把灶灰水推過去。
「洗。」
韓少白苦著臉。
「這水看著不太乾淨。」
「嫌臟就回琉璃廠抱櫃子。」
韓少白蹲下,把鞋底按進盆裡。
黃泥入水,水麵冒出黑泡,盆底泛起紙灰味。
唐婉清手裡的紅線抖了抖。
「門泥跟來了。」
鐵拐李搶扳手砸了盆沿一下,黑泡破開。
程小金看著灰氣散掉。
「柳白沒騙人,琉璃廠今晚不能開菸灰缸。」
堂屋裡,舊菸灰缸擺在圓桌中央,底下墊三層粗布。
邊口磕了兩塊,煙垢糊在角裡,可它一進屋,屋簷下三串銅錢風鈴無風自響。
唐婉清把藥碗推到程小金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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