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抽屜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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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抽屜的信
葛旭明躺到第五天。
準確說，躺了五天零一個上午。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樓吃飯，回來接著躺。抖音刷膩了就看番茄小說，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第五天下午，他實在躺不下去了。
渾身難受，骨頭縫裡都癢癢。他爬起來，站窗戶邊抽了根煙，看著後院的雜草發呆。草又長高了，都快到膝蓋了。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飄，他盯了半天，煙嘴燙手了才回過神來。
要不，打掃打掃？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可能是太無聊了。去衛生間接盆水，找兩塊抹布，開始擦灰。
先是客廳。電視櫃，茶幾，窗台。擦完一遍，抹布黑得跟從煤堆裡撈出來似的。他丟回盆裡，換一塊接著擦。水換了兩遍，客廳總算能看了。
然後是臥室。他爸媽的床還在，被褥早就收進櫃子裡了。他懶得動櫃子，就擦了擦床和書桌。
書桌三個抽屜。
他拉開第一個，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發票收據和幾個信封。第二個，幾個舊本子，幾支筆。他把東西全倒出來，想看看有沒有能扔的。
第三個抽屜也是雜七雜八，塑料袋，舊報紙，螺絲刀，一套縫補針線。
他把幾個抽屜的東西都倒在床上，坐那兒翻。
翻出來一堆沒用的：零幾年的電費單，摩托車行駛證，他高中的成績單（數學八十七分，語文八十二），還有張他小時候的照片，光著屁股站盆裡，笑得跟傻子似的。
他看了看，扔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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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底下壓著一個信封，牛皮紙的，上麵落滿灰。他把信封翻過來，愣住了。
上麵寫著兩個字：兒子。
他老頭的字。他認得。
葛旭明坐那兒，盯著那倆字看了半天。信封發黃了，邊角都卷起來，不知道放了多久。他拿起來，掂了掂，挺輕。
拆開。
裡麵是一張紙，一張照片。
紙上是他爸的筆跡，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
“兒子，看到這信時，我恭喜你。
先滴血玉佩，保證有驚喜。
別問我為什麼，照做就行。
——爸”
葛旭明看完，“這老頭，搞什麼？”
他把信扔一邊，看照片。照片是他爸媽的合影，兩人站在老房子門口，笑得挺開心。他母親穿著那件碎花襯衫，他爸穿著唐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照片背麵寫了日期：2014年3月。
那會兒他還在甬城開的士餐廳，生意很火爆。老兩口說要出去旅遊，他也沒當回事。
他翻過來看那張照片，很普通。他父母，老房子，陽光挺好。他母親的手搭在他爸胳膊上，他爹腰板挺得筆直。
他把照片放下，又拿起那封信：
“先滴血玉佩，保證有驚喜。”
驚喜？什麼驚喜？老頭子也不看網絡小說啊，怎麼還整上滴血認主這套？這都什麼年代了。
他把信扔茶幾上，躺回沙發。
躺了五分鐘，又坐起來，把信拿過來看。
“照做就行。”
照做什麼照做。他爸這人，一輩子神神叨叨的。年輕時候就愛看些亂七八糟的書，什麼周易八卦，什麼風水堪輿。後來更離譜，開始研究道家功法，說什麼葛家始祖是葛玄、葛洪，那是得道高人。
他母親也跟著瘋，天天說什麼祖宗保佑。
他當時都覺得父母有問題，要帶他倆去醫院看看，結果遭到男女混合雙打。他母親拿掃帚，他爸拿拖鞋，追了他半條街。
後來他去了甬城，有一半是因為想出去闖蕩，另一半是他真不想再看見，父母瘋瘋癲癲的樣子。
現在想起來，那可能是他這輩子最蠢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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