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唐人街,正午時分。
青瓦灰磚的街巷被陽光曬得溫熱,兩側燈籠高掛,中文招牌鱗次櫛比,茶香、麵香、糕點香混在一起,是異國土地上最濃鬱的故土氣息。洪門弟子沿街巡守,華人街坊談笑往來,商鋪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安穩熱鬨之景。
無人注意,一道黑色身影獨自漫步在人流之中。
秦政卸下了周身肅殺氣場,隻著一身簡單黑色休閒裝,雙手插兜,緩步走在石板路上。沒有護衛,沒有死士,沒有影子跟隨,仿佛隻是一個普通的華裔青年,閒逛散心。
他故意孤身走入唐人街腹地。
誘餌已放,陷阱已布,他要親眼看看,那些藏在華人內部的叛骨,究竟還能翻出多少花樣。
可秦政沒料到,他還沒等來霍金斯的暗線,先撞上了另一群格格不入的人。
前方十字街口,一座雕花木樓前圍了不少人,喧鬨聲刺耳,氣氛怪異。
秦政腳步微頓,抬眼望去。
人群中央,站著幾名衣著怪異的華人——男子留著長辮,梳著清代發髻,身著暗紋馬褂,腳踩布鞋;女子穿著旗裝,梳著兩把頭,戴著絹花,妝容老派。
他們站在商鋪台階上,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眼神倨傲,仿佛高人一等。
周圍普通華人敢怒不敢言,紛紛避讓,臉色難看。
“真是晦氣,這幫遺老又出來擺架子了。”
“仗著祖上有點關係,在唐人街橫行霸道,真把自己當八旗子弟了?”
“噓……小聲點,他們背後有人,惹不起。”
低語聲傳入秦政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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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未停,緩緩走近。
台階上,為首一名留著花白長辮、麵容乾瘦的老者,正用尖酸的語氣嗬斥一名小店主:“你這鋪麵占了我大清龍脈方位,趕緊挪走!不然本貝勒一把火燒了你這破店!”
店主臉色慘白,連連鞠躬:“貝勒爺饒命,我這就挪,我這就挪……”
旁邊一名旗裝女子捂嘴輕笑,聲音尖細:“就是,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我們愛新覺羅家的人還在這兒,輪得到你們這些泥腿子撒野?”
另一名年輕辮裝男子更是囂張,抬腳踹翻街邊竹筐,水果滾了一地:“唐人街是我們的天下,那些新來的華裔豬仔,也配在這裡做生意?”
秦政目光微冷。
他見過隱忍的華人,見過團結的華人,見過熱血的華人,卻從沒見過這般自視甚高、作威作福的同胞。
留辮子,穿旗裝,自稱貝勒、格格,把腐朽當尊貴,把同胞當螻蟻。
這不是守傳統,這是跪著起不來。
秦政沒有避讓,徑直從人群前方穿過,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名遺老。
僅僅一眼。
那名自稱貝勒的老者瞬間炸毛,指著秦政厲聲嗬斥:“站住!哪裡來的野小子,見了本貝勒竟敢不跪?”
旗裝女子也斜著眼打量秦政,嘴角勾起嘲諷:“穿得不倫不類,一看就是剛從大陸來的窮酸,不懂規矩。”
年輕辮裝男子上前一步,擋住秦政去路,長辮一甩,囂張至極:“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是大清皇族後裔!在舊金山,我們說一不二!你這種卑賤漢人,見了阿哥就得磕頭!”
秦政停下腳步,神色淡漠,沒有半分怯意,也沒有半分怒意。
“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
輕飄飄一句話,如同冰水澆進油鍋。
“你說什麼?!”
“放肆!”
“大膽狂徒,竟敢詛咒大清!”
幾名遺老瞬間暴怒,臉色漲得通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大清永在!我們是皇族!”老者氣得渾身發抖,長辮亂顫,“你這種賤民,根本不懂尊貴!”
旗裝女子尖聲叫道:“我們在滿清時就移民金山,世代尊貴!你們後來的華人,都是苦力、豬仔、罪犯,也配和我們平起平坐?”
“聽說最近冒出個叫秦政的,還想當華人領袖?”年輕辮裝男子嗤笑,“一個監獄裡爬出來的賤民,也配領導我們?等我見到他,定要讓他給本阿哥磕頭認錯!”
這話一出。
周圍空氣驟然一滯。
所有華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秦政身上,驚恐、緊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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