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孤樓寂影,刀影藏鋒
望海樓是舊金山唐人街最負盛名的粵式酒樓,平日裡從傍晚到淩晨,永遠座無虛席,粵語、英語、閩南語交織,碗筷碰撞聲、談笑聲、吆喝聲沸反盈天。玻璃櫥窗裡永遠擺著剛出爐的燒臘,油光鋥亮,香氣能飄出三條街。
但今夜,這裡死寂得可怕。
秦政推開那扇雕花木製大門時,指尖觸到的門板冰涼刺骨,沒有一絲人氣。
吱呀一聲輕響,在空蕩的酒樓裡被無限放大,回音繞著雕梁盤旋,久久不散。
他沒有帶影子,沒有帶死士,甚至沒有讓林百川、趙虎安排任何護衛。
一身黑色長風衣,單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垂落,步履平緩地踏入酒樓大堂。
目光淡淡掃過。
偌大的廳堂裡,數十張紅木圓桌整齊排列,桌布平整,碗筷擺放規整,卻沒有一個食客,沒有一個服務員,連後廚都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鍋碗瓢盆的聲響。
本該熱氣騰騰的茶爐早已冷卻,本該香氣四溢的後廚一片漆黑,本該穿梭席間的夥計蹤影全無。
望海樓,成了一座空樓。
海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卷起地上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過腳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秦政沒有絲毫意外,也沒有半分慌亂。
他徑直走到臨窗的最佳位置,那是望海樓最搶手的觀景位,能一眼望見舊金山灣區的夜景,霓虹與海浪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此刻,這張桌子乾乾淨淨,仿佛早就被人特意清理過,等候著他的到來。
秦政拉開椅子,穩穩坐下,動作從容不迫,仿佛隻是來赴一場尋常的茶局。
桌上,早已擺好了一套紫砂茶具,茶壺裡盛著剛泡好的鐵觀音,茶香清冽,溫度恰好,顯然是有人在他到來之前,精心備下的。
不是敵人的挑釁,更像是一場刻意的“款待”。
他抬手,提起茶壺,手腕微傾,琥珀色的茶湯緩緩注入白瓷杯中,水流平穩,沒有濺出半滴。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優雅淡定,仿佛周遭的死寂與詭異,都與他毫無關係。
茶水入喉,溫潤回甘,茶香在舌尖散開。
秦政微微垂眸,指尖輕叩杯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神色平靜得如同深潭,不起一絲波瀾。
他很清楚。
從他拒絕林百川、趙虎的護衛,執意獨自踏入望海樓的那一刻起,這場戲,就已經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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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斯、亞瑟軍工、紐森幕僚團,還有那些被他們收買的華人敗類、本地黑幫、境外殺手勢力,蟄伏了整整三天,終於按捺不住,選擇在這裡,布下天羅地網。
唐人街是華人的地盤,是秦政如今的根基之地。
敵人選擇在望海樓動手,用意再明顯不過——
要在華人的眼皮底下,除掉秦政。
要讓舊金山華人親眼看到,他們擁戴的秦先生,終究逃不過被殺的命運。
要徹底擊碎華人剛剛凝聚起來的信心,讓剛剛歸心的華裔力量,再次分崩離析。
好算計。
秦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他們以為,這是為他準備的死局。
卻不知道,這座看似空無一人的孤樓,從裡到外,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整座望海樓的梁柱之後、屏風之側、二樓回廊、後廚死角、甚至天花板的吊頂夾層裡,早已潛伏了超過兩百名高級死士。
這些死士全副武裝,靜默潛伏,呼吸壓到最低,連心跳都控製在同一頻率,將整座酒樓守得密不透風。
敵人以為自己設下了陷阱。
實則,他們才是闖入籠子裡的獵物。
秦政沒有動,沒有召喚死士,甚至沒有流露出半點警惕。
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茶,觀景,等待。
等待獵物主動露出獠牙。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一分鐘。
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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