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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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十天，王平安的作息極其規律。
白天在車間盯產線、處理後勤部的日常公務、偶爾被李鐵山叫去司令部開會。
晚上鑽進地下室加工釤鈷合金。
一天一塊。
每加工完一塊，他就像被抽乾了的鹹魚一樣癱在行軍床上，第二天中午才能活過來。
然後吃飯、恢複、繼續。
到第十天的時候，六塊磁極用的釤鈷合金全部加工完畢。
剩下的六塊他暫時沒動，留著以後做備件或者其他用途。
這十天裡，李若晴在車間的表現遠超預期。
她從液壓閥調試練起，一周之內把所有基礎工序摸了個遍。
老張私底下跟王平安說了句大實話：“廠長，這李小姐的手感，比我帶了三年的徒弟都穩當。”
王平安沒吱聲。
他心裡清楚，李若晴有“先天靈覺”這個天賦。
雖然隻是初級，但對於機械加工來說，這東西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別人靠經驗摸索的公差感覺，她靠直覺就能抓到下刀點。
可惜她自己不知道。
她隻覺得自己在羅山縣的進步特別快，大概是“換了個環境開竅了”。
今天是第十一天。
加工完最後一批釤鈷合金的第二天。
王平安破天荒地沒有鑽地下室，而是在車間裡待了一整天。
他幫老張調了兩台車床的主軸間隙，又給孫毅改了一套夾具方案，最後在流水線末端檢查了三台即將下線的雷霆改骨架。
忙了一天，傍晚的時候他坐在車間門口喝水。
李若晴從裡麵出來，工裝上全是金屬粉末，馬尾有點散了，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她看見王平安，走過來，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了。
不近不遠，隔了大概一個人的距離。
“今天沒下地下室？”
“嗯，歇一天。”
李若晴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今天獨立完成了一套傳動軸的精磨，老張檢測過了。正負0.02。”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很平淡，但耳根微微紅了一點。
正負0.02毫米，對於一個見習機械師巔峰來說，這已經是相當拿得出手的數字了。
當然，跟王平安的0.003比起來還差了一個量級，但誰跟那個變態比呢。
“不錯。”王平安說。
“不錯？就不錯？”
“挺好的。”
李若晴撇了一下嘴，但沒再追問。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圍牆和圍牆外灰蒙蒙的天。
“我在申城的時候，”李若晴忽然開口，“配件廠裡的人都叫我'李大小姐'。當麵笑嘻嘻的，背後說我是李家塞進來鍍金的。”
王平安沒接話。
“我在廠裡乾了三年，第一年打雜，第二年上車床，第三年才碰到精密件，三年裡我加班的次數比誰都多，但他們還是叫我'李大小姐'。”
“這兒沒人叫你大小姐。”王平安說。
“因為這兒的人不知道我姓李？”
“因為這兒的人隻看你乾活乾不乾得好。”
李若晴扭頭看著他。
王平安喝完了杯子裡的水，站起來。
“晚飯你在這兒吃還是回院子吃？”
“回去吃。”
“走吧。”
一號院。
晚飯是蘇小暖做的雜糧麵配炒豆芽，林婉兒抱著王錚在旁邊喂奶，大兒子王安蹲在門檻上玩一截螺絲。
李若晴洗了手坐到桌邊。
這段時間她跟蘇小暖的關係處得還行，談不上多親近，但也沒有鬨過什麼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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