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十八輛重型平板卡車頂著清晨的薄霧駛入羅山縣城門，一路開到後勤部廠區大院。
車上的貨物用軍綠色帆布蓋得嚴嚴實實，但帆布底下的輪廓騙不了人——那是一台台嶄新的工業母機。
李承遠從第一輛卡車的副駕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廠區門口站著的王平安咧嘴一笑。
“王哥，貨齊了，一件不少。”
王平安沒回話，繞著車隊走了一圈，挨個掀開帆布角看了一眼。
C6150數控車床，十二台，銘牌上的出廠日期是去年的——九成新。
四百噸液壓衝壓機，八台，底座上的防鏽漆都沒磨掉。
氣氛保護熱處理爐，三台，爐膛內壁乾乾淨淨，一次都沒用過。
三坐標測量儀，硬度計，金相顯微鏡——全套檢測設備裝在防震木箱裡，箱子表麵貼著“北極星精密”的出廠封條。
王平安收回手，心裡給這批設備估了個價。
不止兩千萬。
李定邦這個老狐狸，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掏出來了。
吊車開始卸貨。
老張站在卸貨區，看著第一台數控車床被鋼絲繩吊起來、穩穩落到地麵上的時候，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車床的床身導軌。
導軌經過精磨，表麵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老張的手指在導軌上滑了兩寸，然後縮回來。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冷的。
“這、這是軍工級的導軌精度——”老張的聲音都劈了，“申城正規軍工廠都不一定舍得用這個規格的機床——李家怎麼搞到的？”
王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抖了，後麵還有十一台呢，你要是每台都抖一回，今天啥活都不用乾了。”
老張使勁搓了兩把臉，深呼了一口氣，轉身吼工人。
“愣著乾什麼！卸貨！輕點抬！磕了一個角我跟你們拚命！”
車間裡瞬間熱鬨起來。
工人們跑進跑出，繩索、撬棍、滾杠齊上陣，一台台設備被小心翼翼地從卡車上請下來。
李承遠站在王平安旁邊看了一會兒，感慨了一句。
“三叔說了，這批設備是李家能拿出的最好的貨。有幾台是從自家配件廠的在產線上直接拆下來的——那邊的工人差點沒跟車隊乾起來。”
王平安點了下頭。
“替我謝謝三叔。”
李承遠笑了笑。
“三叔說不用謝，五百六十台機甲按時交了就是最大的謝禮。”
十八輛卡車花了整整一天才卸完。
傍晚時分，廠房裡的空地上擺滿了嶄新的設備。
車床排成兩列，衝壓機堵在車間門口等著安裝，熱處理爐的爐體和控製櫃分開放著，檢測儀器的木箱壘了小半麵牆。
王平安站在廠房二樓的廊台上，雙手撐著欄杆，俯瞰下麵的全景。
身後傳來腳步聲。
二狗端著兩碗麵條上來了，遞給他一碗。
“廠長，吃口熱的。”
王平安接過碗，沒動筷子，目光還在下麵掃。
設備是到了。
滿滿當當，夠開四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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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條線不是隻有機器就能轉的。
一條完整的流水線，需要車工、銑工、鉗工、焊工、裝配工、質檢員——最少三十個熟練工才能撐起來。
四條線就是一百二十人。
後勤部現在有一百七十三個人。
刨掉行政、倉管、炊事、門衛、運輸——真正能站在機器麵前乾活的，不到九十人。
缺口至少一百三十人。
二狗見他不吃飯，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了一眼。
“咋了？這一院子新機器還不夠你樂的？”
王平安用筷子指了指下麵那些沉默的鋼鐵。
“設備到了，人呢？”
二狗一愣。
王平安端起碗扒了一口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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