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根頭發絲劈成一百份，取其中一份的寬度，畫一個圓，圓弧上對應的角度大概就是0.1度。
普通的材料工程師拿最先進的定向凝固設備，折騰一個星期也未必能做到。
王平安靠兩隻手。
精神力的“針尖”接觸到第一層晶格的瞬間，阻力就來了。
釤鈷合金的分子間作用力強得離譜，重塑晶格的難度比普通鋼材高出十倍都不止。精神力每推動一個原子的位移，都要對抗周圍幾千個原子的“拉扯”。
汗從王平安的額頭上冒出來。
不是熱的，是精神力高強度輸出的生理反應。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第一片區域的晶格重組完成。巴掌大的合金塊上，大概有指甲蓋那麼大的一片表麵，微觀結構被精確地調整到了目標角度。
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地下室裡沒有鐘，但王平安不需要鐘。他的精神力消耗速度就是最準的計時器，每減少一個百分點，大約對應十二分鐘。
一個小時過去了。
汗水從他的下巴尖上滴下來，落在工作台的金屬表麵上，啪嗒一聲，小小的水漬立刻被合金表麵反射的燈光照得發亮。
軍裝的後背徹底濕透了，深色的汗漬從肩胛骨往下蔓延，貼在皮膚上又悶又重。
兩個小時。
合金表層的晶格重組完成了三分之一。
王平安的呼吸開始變粗，鼻腔裡有一股溫熱的感覺，這種感覺他太熟了，再撐一個小時左右，絕對要流鼻血。
但合金內部的重組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核心區域。
這一層的晶格密度是表層的三倍，磁疇之間的耦合強度大到離譜。精神力的“針”紮進去，每推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王平安的牙齒死死咬在一起，咬得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五個小時。
鼻血下來了。
兩道暗紅色的液體從鼻孔裡淌出來，順著嘴角滑到下巴上，滴在工作台麵上，跟之前的汗水混在一起。
王平安沒擦。
手絕對不能離開合金表麵，精神力的連接一斷就全完了。
他用舌頭舔掉嘴角的血，鹹的，帶著濃烈的鐵鏽味。
這口血的味道，跟當年在光山鎮站崗時嘴唇乾裂咬出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六個小時。
精神力幾乎見底了。
腦袋裡嗡嗡作響，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手指頭的觸覺都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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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真切地感覺到，最後一片區域的晶格正在精神力的推動下，一個原子一個原子地歸位。
差一點。
就差最後一點。
王平安把氣血往精神力通道裡猛地一灌，這是上次加工釤鈷合金時逼出來的野路子，危險，但管用。
蠻牛勁的狂暴氣血瘋狂湧進來，渾身的經脈脹得撕裂般發疼，腦袋裡的嗡鳴聲瞬間變成了轟鳴聲。
最後一個原子，到位了。
晶格陣列閉合。
王平安的雙手從合金表麵猛地彈開，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重重撞在鐵椅子的靠背上，椅子發出咯吱一聲慘叫。
地下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鼻血滴在桌麵上的聲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王平安低著頭喘了兩分鐘，等視野裡的黑邊慢慢退回去了，才抬起眼看向工作台中央。
那塊釤鈷合金變了。
原本粗糙的表麵變得光滑到能映出燈管的倒影，顏色從暗銀變成了一種深邃的鉛灰色，表麵隱隱泛著金屬獨有的冷光。
拿起來，入手沉甸甸的，溫度比體溫低不少，涼得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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