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簽全被剪掉，就連鞋底的花紋都用砂輪磨平了。
這幫人活著的時候就已經不存在了。
頻道裡安靜了好一陣。
隻剩下風雪拍打機甲的聲音和遠處金屬殘骸在寒風中吱呀作響的聲音。
王平安始終沒說話。
風暴機甲半蹲下來，巨大的金屬手掌緩緩貼在地麵上。
98點精神力傾瀉而出，化成無數條無形的蛛絲，一寸一寸地掃過滿地的殘骸。碎裂的裝甲板、扭曲的骨架、斷裂的線束、燒焦的油路管、炸得變形的彈匣……每一塊碎片的表麵紋路、內部結構、金屬成分，全部在他的感知裡纖毫畢現。
十二台黑機甲，雖然被打磨掉了所有外部標識。但王平安找的不是標識。
他找的是手藝。
每一個機械師在加工零件的時候，都會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進刀的角度、切削的紋路、拋光的力道，這些東西就跟指紋一樣，改不了，也抹不掉。
前麵九塊殘片，他什麼都沒摸到。
全是標準的機床量產件，公差區間一致，毫無個人特征。這在意料之中，外殼和骨架本來就是流水線貨，上麵沾不到核心機械師的手。
風暴機甲往前挪了兩步，手掌探向一塊被炸得焦黑的液壓閥芯殘片。
這東西被爆炸衝擊波甩出了十幾米，砸在一塊凍土上嵌了進去，外表已經燒得麵目全非。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都隻會把它當成一塊廢鐵渣子。
但王平安的精神力鑽了進去。
穿過燒焦的氧化層，穿過熱變形的金屬基體，一直探到了閥芯內壁最深處。
手指停住了。
就在閥芯內壁的一道精車溝槽底部，藏著一排比頭發絲還細的微雕序列號。
這是他定下的規矩，每一個核心件都必須刻上加工者的編號，方便溯源。這種微雕刻在零件最深處，肉眼根本看不見，隻有精神力才能摸到。
王平安的手指在閥芯表麵輕輕摩挲，精神力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讀取那串編號。
“SY，0037，RC12。”
SY。
孫毅。
這是第37號液壓閥芯，屬於第十二批次雷霆改的右側核心液壓模組。
王平安閉上了眼睛，手指從殘片上移開。
他太熟悉這串編號了。因為孫毅刻字的時候有一個極其獨特的小習慣，所有數字“3”的尾鉤都會微微上翹零點零幾毫米。這是孫毅從拿刻字刀的第一天就帶上的手癖，糾正過三次都改不掉。
這批機甲，就是前不久趙鐵軍花一千萬買走的那二十台“雷霆改”。
其中十二台被拆了標識，塗成全黑，拉到這個沒有雷達信號的鬼地方來，堵截知情者，屠殺衛戍軍的同袍。
說到底，是用從他手裡買走的槍，回過頭來殺他的人。
王平安站起身來。
風暴機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地的殘骸和那幾具咬毒自儘的死士屍體。兩米四高的鉛灰色鋼鐵巨人佇立在風雪中，駕駛艙的觀察窗後麵，一雙眼睛冷得能把空氣凍裂。
他彎腰撿起那塊帶著微雕序列號的液壓閥芯殘片，在手心裡掂了掂，然後很輕、很隨意地扔在了雪地上。
“趙鐵軍。”
這兩個字從揚聲器裡吐出來的時候，頻道裡沒有人接話。
二狗、柱子、孫猛，三個老兵站在各自的機甲裡，拳頭攥得骨節發白。他們都聽見了那串序列號，也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趙鐵軍拿著從他們廠子裡買的機甲，勾結黑鋼重工，在荒野上獵殺衛戍軍自己人。
那個死在鐵衛機甲裡、雙腿全沒了、臨終還在喊老婆孩子名字的兄弟，是被“友軍”殺死的。
二狗終於忍不住了，一拳砸在駕駛艙的內壁上。拳頭上的皮都打爛了，鮮血順著指縫滴在控製台上。
“廠長，您說怎麼辦，兄弟們把命押上跟到底！”
柱子沒說話，他把斬馬刀的刀麵在機甲腿甲上來回蹭了兩下，磨掉上麵已經凝固的黑血。動作很慢，但每一下都用了十二分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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