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年,紫禁城西苑。
無逸殿內青煙繚繞,二十幾個道士圍著三座丹爐念經,聲音拉得又細又長。
朱厚熜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手裡掐著印訣。他身上穿著繡金龍的道袍,頭發挽成髻,插著玉簪。
殿外跪著兩百多個太監宮女,一動不敢動。
“陛下,青詞已擬好,請過目。”
嚴嵩跪在簾子外麵,雙手舉著折子,額頭抵著地磚。
朱厚熜睜開眼,揮了揮手。
一個小太監跑過去接了折子,送進殿裡。
朱厚熜接過來翻開看了幾眼,扔到一邊。
“改。第三句‘玄天護佑’改成‘真武降靈’,第七句‘萬壽無疆’太俗,換個說法。”
嚴嵩趴在地上,聲音壓得很低。
“臣遵旨。”
朱厚熜站起來,走到丹爐邊上。爐子裡燒得正旺,紅色的炭火把他的臉映得通紅。
“陶真人,這爐丹什麼時候能成?”
道士陶仲文連忙跪下。
“回陛下,還需七七四十九日。”
朱厚熜皺眉。
“上次也是這麼說,結果爐子炸了。”
陶仲文頭貼在地上。
“臣該死,這次臣用的是上清秘法,絕不會有差錯。”
朱厚熜沒說話,轉身往殿後走。
殿後是個小院子,種著幾棵鬆樹,地上擺著八卦鏡和羅盤。
朱厚熜在羅盤前蹲下來,手指在上麵轉了幾圈,突然停住。
“傳旨,讓錦衣衛去查戶部尚書王傑,看他最近跟誰走得近。”
站在旁邊的太監愣了一下。
“陛下,戶部尚書不是姓張嗎?”
朱厚熜抬起頭,眼神冷得嚇人。
“張的早就不乾淨了,朕留著他是想看看他背後還有誰。”
太監趕緊跪下。
“奴婢明白了。”
朱厚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國庫每個月的銀子進出賬目,都送到這來,朕要一筆一筆看。”
太監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朱厚熜重新走回丹爐邊,盯著爐子裡跳動的火焰。
“你們這些方士,一個個都說能煉出長生藥,結果呢?”
他突然轉身,聲音拔高。
“朕吃了三年丹藥,不但沒長壽,反而越來越容易上火,一上火就想殺人。”
陶仲文跪在地上,渾身哆嗦。
“陛下息怒,丹藥需要時間調理,不能急於求成。”
朱厚熜冷笑。
“時間?朕的時間多得是,可朕等不起你們這幫騙子。”
他走到案桌前,抓起一隻玉碗砸在地上。
玉碗碎成幾塊,滾到陶仲文腳邊。
“滾出去,別讓朕再看見你。”
陶仲文爬起來,連滾帶爬跑出殿外。
其他道士也嚇得不敢出聲,一個個低著頭念經。
朱厚熜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咳嗽,越咳越厲害,最後彎下腰,捂著嘴。
等他把手拿開,掌心裡全是黑色的血。
殿外的太監聽見動靜,想進來又不敢進。
朱厚熜擦掉嘴角的血,走到案桌前,翻開一本厚厚的冊子。
冊子是黃綾封麵,上麵用金線繡著“大內密檔”四個字。
他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西直門外,長青先生,容顏不老,神異莫測。”
下麵還有幾行小字,記錄著蘇長青的事跡。
“英宗朝,見其於西直門茶肆,年約二十,談吐不凡。憲宗朝,再遇於同處,容顏未變。武宗朝,先生曾一指馴虎,眾皆駭然。”
朱厚熜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陶仲文說要找世間真仙,朕倒是想起來了,先祖們留下的這本冊子裡,確實記了這麼個人。”
他翻到下一頁,上麵畫著一幅肖像。
畫上的人年輕俊朗,穿著普通的布衣,手裡端著茶杯,眼神很淡。
朱厚熜看著畫像,眼睛慢慢眯起來。
“容顏不老,曆經數代,這要不是真仙,那就是妖怪。”
他合上冊子,抬頭看向殿外。
“來人。”
一個太監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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