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四年,赫圖阿拉。
努爾哈赤站在新修的汗宮大殿前麵,身上換了一套明黃色的甲胄,頭頂戴著金冠,腰間掛的彎刀換成了鑲金的柄。
他身後站著八旗旗主,鎧甲齊整,旗幟分成四色,黃、白、紅、藍,每麵旗下都站著三四百人,排成方陣。
殿前豎了一根兩丈高的白樁,樁子上掛著一塊牛皮,皮上用蒙文和女真文寫了密密麻麻一大片字。
努爾哈赤拔出腰間彎刀,刀尖指著那塊牛皮,嗓音粗得像碎石頭從山上滾下來。
“第一恨,明人殺我祖父、父親,血債未償。”
他每念一條,身後八旗兵齊聲吼一聲,聲浪一波一波往外推,震得赫圖阿拉城牆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七條念完,努爾哈赤把彎刀往牛皮上一劈,牛皮從中間裂成兩半,露出後麵木樁上刻的一個字,戰。
彈幕飄過來幾條。
“七大恨,建州反了。”
“這時候大明還在內耗呢,遼東空得跟篩子似的。”
“張居正攢的家底早就打光了,拿什麼擋?”
畫麵往前推了三年。
萬曆四十七年,二月,北京兵部衙門。
兵部尚書黃嘉善站在地圖前麵,手裡的木杆指著遼東方向,麵前坐了一圈將領和文官,有的人臉上帶著血氣,有的人低頭翻著軍報,有的人在打哈欠。
經略楊鎬坐在主位上,手攤在膝蓋上,手背上青筋鼓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兵分四路,分進合擊,會於赫圖阿拉城下。”
楊鎬把手指往地圖上一戳。
“西路,杜鬆,六萬人,從撫順出發走渾河,主攻。北路,馬林,兩萬人,從開原南下。南路,李如柏,兩萬五,走鴉鶻關。東路,劉綎,一萬餘人,合朝鮮軍從寬甸北上。”
他把四個方向都點了一遍,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
“四路同時出擊,三月初一會師。”
底下一個參將舉手,聲音不高。
“經略大人,四路相距幾百裡,山路難行,若敵人各個擊破……”
楊鎬把茶碗往桌上一蹾。
“十萬大軍壓上去,他努爾哈赤總共才六萬人,憑什麼各個擊破?”
參將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低頭不吭聲。
畫麵切到赫圖阿拉,努爾哈赤的大帳裡。
一張鋪滿整張桌子的牛皮地圖上,四個方向各插了一麵小旗,紅黃藍白。
帳裡站了十幾個將領,額亦都、費英東、何和禮,一個比一個壯實,站在帳裡跟一排鐵塔似的。
努爾哈赤盯著地圖看了半柱香,伸手把四麵小旗全拔了,隻在西路杜鬆軍的位置上重新插了一麵。
“憑爾幾路來,我隻一路去。”
帳裡的將領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裡都是同一種東西。
畫麵拉到了薩爾滸。
三月初一,大雪。
雪片子不是一片一片飄的,是一團一團砸下來的,打在臉上跟碎石子一樣。
渾河兩岸的山坡上全是白的,樹枝被雪壓彎了腰,遠處的山脊線模糊成一條灰白色的影子。
杜鬆的西路軍六萬人拉成了一條長蛇,前軍已經渡過了渾河,後軍還堵在河灘上。輜重車陷在雪地裡,馬蹄打滑,士兵在車後麵推,推一步滑半步。
杜鬆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拖成幾裡地長的隊伍,罵了一句。
“他娘的,催後麵的快走,天黑之前過不了山就紮營不了。”
傳令兵往後跑了。
杜鬆沒等來後軍,等來了號角聲。
號角聲從兩側山坡上同時響起來,低沉綿長,像野牛的叫聲。
山坡上的雪麵忽然裂開了幾十道口子,白色的偽裝布掀開,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鐵甲。
八旗兵從兩翼同時衝下來,騎兵在前,步兵在後,馬蹄踩在雪地上濺起半人高的雪浪,鐵蹄聲蓋過了號角聲。
杜鬆的前軍被截成了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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