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裡的風雪沒有停。
夜色更深了，陳橋驛站外，原本隻是零星的竊竊私語，此刻已經彙成了壓不住的嗡嗡聲。士兵們三五成群地聚在火堆旁，雪花落在他們滾燙的鎧甲上，滋一聲化成白氣。
“主少國疑，邊疆告急，讓我們來送死，京城裡那幫人倒快活。”一個絡腮胡的軍官把手裡的酒囊摔在雪地裡。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要掉腦袋。”旁邊的人勸了一句，但自己也攥緊了手裡的長矛。
“怕什麼！這天下本來就是能者居之！點檢大人仁義，跟著他，有肉吃，有仗打，總好過給那娃娃皇帝賣命！”
“對！立點檢為天子！”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風雪裡傳得清楚。周圍的士兵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點燃的乾柴，低吼聲此起彼伏。
驛站最大的那頂營帳裡，火盆裡的炭燒得通紅。
趙光義在帳內走來走去，腳下的地麵被他踩得結實，他猛地停住，盯著桌案上一個打開的包裹，臉色鐵青。
“怎麼會這樣！”
包裹裡，一件本該是明黃色的袍服，現在皺巴巴地縮成一團，上麵沾著泥水和黴點，顏色暗沉，散發著一股潮氣。
趙普站在旁邊，眉頭緊鎖，伸手撚了一下那料子，指尖沾上濕冷的膩滑。
“連日行軍，雨雪交加，沒護好，汙了。”
“汙了？”趙光義的聲音拔高，又強行壓下去，變成了咬牙切齒的低吼，“天亮之前，大哥就要被將士們擁立，沒有這件黃袍，算什麼君臨天下！這叫師出無名！”
他急得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油燈晃了一下。
天命所歸，有時候就差這麼一件衣服來演。沒有這件衣服，就是兵變，有了，就是天意。
趙普也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著帳外湧動的人影和越來越大的呼喊聲，嘴唇發乾。
“來不及了，現在去哪找一件像樣的黃袍……”
就在這時，全息投影的鏡頭從緊張的營帳裡移開，飄向了旁邊的馬廄。
馬廄的草堆裡，蘇長青被外麵的吵嚷聲弄得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他換了個姿勢，把懷裡剩下的半塊烤紅薯抱得更緊了些。
隨著他翻身，原本墊在他身下的一塊布料露了出來。
那是一塊明黃色的織錦，質地厚實，在馬廄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雪水從破屋頂漏下來，滴在上麵，凝成水珠滾落，半點沒有浸濕。
營帳的簾子被猛地掀開，趙普衝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馬廄草堆上那一抹紮眼的明黃色。
他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儀態，幾步跨過雪地，身後跟著同樣焦急的趙光義。
“這位兄弟。”趙普站在草堆前，聲音儘量放得平和，但語速很快。
蘇長青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一臉沒睡醒的煩躁。
“乾嘛？”
趙普的視線落在他身下那塊黃色的織錦上，眼神發燙。
“敢問兄弟，你這塊黃綢，從何而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語氣客氣，但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長青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打了個哈欠。
“哦，這個啊。”他隨手把織錦扯出來，抖了抖上麵的草屑，“前幾年在江南販絲綢，剩下的一塊邊角料，看著顏色亮，料子也厚實，防水，就拿來墊著睡了，暖和。”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趙光義根本不聽他廢話，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直接扔到蘇長青的懷裡。
銀子沉甸甸的，砸得蘇長青一個趔趄。
“這塊布，我買了。”趙光義的聲音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伸手就去搶那塊織錦。
蘇長青捏著銀子，另一隻手還抓著織錦沒放。
趙光義一把奪過，轉身就走，對身後的親兵低喝，“快！找幾個手巧的，連夜改成袍服！天亮前必須弄好！”
幾個親兵拿著織錦，匆匆跑向另一頂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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