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莉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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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走廊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像某種古老的調子。
伊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殘留著夢的碎片——莉莉絲的臉，模糊的，笑著的，像隔了一層霧。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薰衣草的味道，媽媽喜歡的。
他總是克製著不去想，不是討厭媽媽，而是不敢想。
每次想起莉莉絲，他就會想起她死的樣子——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眼睛半閉著，嘴唇在動。那個畫麵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但他現在想起來了。
因為那陣風。
因為那個聲音。
因為該隱。
該隱跪在他床前的樣子，讓他想起了莉莉絲。
不是樣子像，是某種東西像，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伊萊閉上眼睛，讓回憶湧上來。
莉莉絲總是笑著。
這是伊萊對母親最深的印象。
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麼，她都在笑。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在笑，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在笑，給伊萊梳頭的時候她在笑，被那些雄蟲帶走的時候她也在笑。
她的笑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成月牙形，眼角的細紋像扇子一樣散開。
是那種很輕很輕的笑，像風吹過湖麵，起了一圈漣漪，然後就沒了。
但她的眼睛是悲傷的。
伊萊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點。母親在笑，但她的眼睛在哭。
是沒有眼淚的那種哭，她的瞳孔裡總有一層薄薄的霧，灰蒙蒙的，像下雨前的天空。
伊萊問過她：“媽媽，你在難過嗎？”
莉莉絲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深了：“沒有寶寶，媽媽沒有難過。”
“那你的眼睛為什麼濕濕的？”
莉莉絲把他抱起來，放在膝蓋上，親了親他的額頭：“因為媽媽太開心了，開心的眼淚。”
伊萊那時候太小，信了。
後來他長大了，才知道那不是開心的眼淚。
莉莉絲總是在織東西。
這是伊萊對母親的第二個印象。她手裡永遠拿著毛線和針，織圍巾，織手套，織襪子，織毛衣。
她織得很快，針在手裡上下翻飛，像兩隻蝴蝶。
毛線球放在腳邊的籃子裡，五顏六色的，紅的，藍的，黃的，綠的。
伊萊問她：“媽媽，你在給誰織？”
“給你。”莉莉絲說。
“但我已經有圍巾了。”
“那就再織一條。”
“為什麼要那麼多？”
莉莉絲停下手裡的活，看著他，眼睛裡那層霧又濃了一些：“因為媽媽想讓你暖和。”
“我已經很暖和了。”
“那就更暖和一點。”
伊萊不懂，但他沒有再問了。
他坐在莉莉絲旁邊，看著她織。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針碰針的聲音，叮叮當當的，像風鈴。毛線從她的指縫間穿過，沙沙的，像落葉。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頭發是銀白色的，和伊萊的一樣，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真美。
伊萊那時候覺得，媽媽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後來他長大了，見了很多蟲母的畫像——第一任，第二任，第三任，一直到第八任。
每一任都很美，但沒有人比莉莉絲美。
不是因為長相，是因為她眼睛裡的那層霧。
那層霧讓她看起來像一幅畫。
一幅快要褪色的畫。
莉莉絲很少說話。
不是不會說，是不想說。她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織東西，或者看著窗外發呆。
伊萊問她問題，她會回答，但不會主動開口。
隻有一次，她說了很多話。
那是伊萊五歲的時候。
他跑到莉莉絲的房間裡，發現母親坐在窗台上，腿蜷著，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外麵的天空。
“媽媽。”伊萊爬上去，坐在她旁邊。
莉莉絲沒有看他，還是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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