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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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伊萊發現自己懷孕了。
不是醫生告訴他的，是他自己知道的，他的身體他最了解。
胃口變了，以前喜歡吃甜的，現在聞到甜的就惡心。早上起來會乾嘔，吐不出東西，隻是乾嘔。小腹有一點點隆起，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他摸得到。硬硬的，像一個小小的球。
他躺在床上，把手放在小腹上，隔著薄薄的被子，感受那個小小的硬塊。
裡麵有一個生命。一個孩子。他和該隱的孩子。
他應該覺得開心嗎？不。
他應該覺得難過嗎？不。
他什麼都不覺得。空的。和以前一樣。和每一次懷孕一樣。
他想起第一次懷孕的時候，太久了，他已經記不得是什麼了，隻知道是他和卡恩。
那時候他剛成為蟲母不久，發現懷孕的時候，他的手在抖，心跳很快，眼眶很熱。
他不知道那是開心還是害怕，也許都有。
他以為懷孕是一件好事。
一個新生命，一個孩子，一個和他有血緣關係的人。
他以為這個孩子會屬於他，會叫他“媽媽”，會陪在他身邊，會讓他不再一個人。
但孩子被抱走了。剛生下來，還沒看清臉，就被抱走了。
伊萊伸出手，想摸一摸，但連碰都沒碰到。孩子哭了，聲音很響亮，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然後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聽不見了。
伊萊躺在床上，手還伸著，指尖在空氣中抓了抓，什麼都沒有抓到。
後來他知道了，孩子不會屬於他，所有的孩子都不屬於他。
他們屬於蟲族，屬於大比，屬於競技場，屬於戰爭。
他們不屬於他。從來都不屬於。
伊萊把手從小腹上拿開，放在身側。
他想起該隱。想起該隱跪在床前，端著一碗血，說“母親，請進食”。想起該隱說“我會贏”，說“我會讓母親不再痛”，說“我會讓母親笑”。想起該隱躺在他身上，動作很輕，一直在問“痛不痛”。想起該隱說“我想試試不一樣”。
不一樣，該隱說他想試試不一樣。
但他還是讓伊萊懷孕了。
和卡恩一樣。
他們都會讓伊萊懷孕。
這是他們的目的，他們的任務，他們存在的意義。
該隱也不例外。
伊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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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怪該隱，因為該隱沒有選擇。和伊萊一樣，該隱也被困在這個籠子裡。
大比勝者必須和蟲母交配，必須讓蟲母懷孕，必須生下更多的孩子。
這是規則。
和伊萊必須生孩子一樣，是規則，誰也不能打破。
但伊萊還是覺得空。
不是失望，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是空。像一個房間，裡麵什麼都沒有，連牆都沒有，連地板都沒有，連天花板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無限的空。
他想起媽媽，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和伊萊一樣的姿勢。她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和伊萊一樣的角度。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和伊萊一樣的空白。
那時候伊萊不懂。
他以為母親在休息，在睡覺，在想事情。
現在他懂了。
母親不是在休息，不是在睡覺，不是在想事情。
她也是空的，和伊萊一樣的空。
什麼都沒有的空，沒有止境的絕望的空。
伊萊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灰色的，有一道裂縫。
他看了很久，久到裂縫變成了兩條，兩條變成了四條，四條變成了八條。
他的眼睛花了，看什麼都重影。
但他沒有眨眼，隻是看著，看著那些裂縫在眼前分裂、擴散、消失。
門開了，伊萊沒有轉頭。
他聽見腳步聲，很輕，很穩，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腳步聲在床邊停住了，然後沉默。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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