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離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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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熱的，冒著白氣。湯是魚湯，他煮了一整個上午，放了薑和蔥，去腥。
莉莉絲的日記裡寫著伊萊喜歡喝魚湯，路西恩記得。
他把湯放在床頭櫃上，桃花眼看著伊萊，嘴角翹著，在笑。
“媽媽，喝湯。我煮的。”
伊萊沒有看他，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媽媽，明天要打仗了。”路西恩的聲音很輕，“蟲族要和人類開戰。大哥去，塞倫去，所有人都去。”
伊萊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不去。”路西恩說，“我留下來，陪媽媽。”
伊萊轉過頭，看著他。路西恩站在床邊，嘴唇艱難向上提，他想笑。媽媽喜歡他笑，他知道。
但他的手指在抖，控製不住地抖。
“路西恩。”伊萊說，“誰決定的？”
“大哥。他說我留下，別人他不放心。”
伊萊沒有說話。該隱不放心別人，隻放心路西恩。
路西恩是蟲族最強的戰士之一，是伊萊的兒子。
他留下，沒有人能靠近伊萊，沒有人。
伊萊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計劃，想起那個淩晨十二點的空檔，想起那兩個守衛，想起走廊裡的盲區。
路西恩留下，計劃就廢了。
路西恩不是兩個守衛，他不會打瞌睡，不會走神，不會讓任何人靠近伊萊。
他不會讓伊萊跑。
“媽媽。”路西恩說，“你不想我留下嗎？”
伊萊看著他，看著他的桃花眼，紅紅的，亮亮的。
他在等伊萊說“想”，等了很久。
從大比結束等到現在，從塞倫來了等到現在，從伊萊不看他等到現在。他在等。
“想。”伊萊說。
路西恩笑了，笑得很開心。
他把碗端起來，遞到伊萊嘴邊。
“媽媽，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伊萊張開嘴，喝了一口。湯是鹹的，鮮的，熱的。
他喝完了，路西恩用袖子擦他的嘴角。動作很輕，很柔。
“媽媽。”他說，“明天大哥走了，塞倫走了，我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伊萊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想著塞倫，塞倫也要走。去戰場，去打仗，去殺人。
也許會死，也許不會。
但伊萊等不到他回來了。
明天，該隱和塞倫走。
明天晚上，伊萊也要走。
走之前，他要見塞倫一麵。最後一麵。
塞倫是在傍晚來的，夕陽很熱烈，像血一樣紅。
伊萊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那本莉莉絲的書，翻到那首關於自由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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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多遍，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
但他還是看。一遍一遍，看到字模糊了，看到紙濕了，看到塞倫站在門口。
“母親。”他說。
伊萊抬起頭，看著他。塞倫站在門口，穿著白色的衣服，頭發紮在腦後，露出灰色的眼睛。
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下巴很尖。
他瘦了。比昨天瘦，比前天瘦，比一個月前瘦。
他總是忘記吃飯，和以前一樣。
他隻記得伊萊，不記得自己。
“進來。”伊萊說。
塞倫走進來，他走到床邊，站住了。低頭看著伊萊，看著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總是蒼白的，像紙一樣。
塞倫看著那雙嘴唇，看了很久。
“母親。”他說，“明天我要走了。”
“我知道。”
“去戰場打仗。”
“我知道。”
“也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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