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懿傳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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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忠站在那裡聽見弘曆聲音裡的哭腔，眼眶也紅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情緒，不該有這樣的心疼，不該有這樣的，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可他控製不住。
弘曆轉頭看向太醫，方才的溫柔刹那散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暴戾，周身氣壓壓得人幾乎窒息。
“娘娘究竟如何？”他聲音壓的極低。
太醫被嚇得渾身發抖，連忙俯首：“回皇上，貴妃娘娘本就體質偏弱，不耐秋涼，昨夜夢魘盜汗，濕氣鬱閉體內，以致身沉肢冷，來勢甚急，臣等即刻用藥調理，定能緩緩好轉。”
“緩緩？”弘曆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瘋魔般的偏執。
“朕不許她這般熬著，朕要她身暖肢溫，少受苦楚！朕告訴你，若是她病情有半分加重，太醫院上下，一個都別想活！”
太醫們連連磕頭，額頭磕出血來，顫聲應道：“臣遵旨！臣必定竭儘全力！”
“還愣著乾什麼？開方、抓藥、煎藥，用最快的速度，一刻不準耽誤！”
太醫們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弘曆的目光轉向跪了一地的宮人，眼底翻湧著暴戾：“昨夜誰在殿內值守？”
春桃和翠微跪在最前麵，渾身發抖，翠微咬著牙叩首：“回皇上，是奴婢和春桃輪流值守，奴婢失職，甘願領罪。”
弘曆看著她們，強逼著自己忍住殺人的怒氣：“春桃，你跟在娘娘身邊最久，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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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早已泣不成聲，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皇上饒命！奴婢知錯了！奴婢該死！”
弘曆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那平靜比任何憤怒都可怕：“該死？你們的確該死。”
殿內所有人齊刷刷伏低了身子，大氣都不敢出，翠微跪在那裡，麵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了。
“春桃，翠微，身為貼身宮女，值守疏忽，致貴妃重病，各杖十板，罰俸半年，若再有下次，杖斃。”
春桃和翠微連連磕頭：“謝皇上不殺之恩！謝皇上不殺之恩！”
春桃和翠微被拖下去之後，弘曆又看向承乾宮其餘宮人：“其餘人等，罰俸三個月，從今日起，承乾宮夜間的炭火加一倍，值守人數加至六人，輪班更替，不許間斷，再有任何疏忽，所有人一起受罰。”
宮人們連忙齊聲應道：“奴才遵旨。”
處置完宮人，弘曆回到榻邊重新坐下，他握住令眠的手，放在唇邊又親了一下，然後貼在自己臉上，他的手還在抖。
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他咬著牙忍住了，沒有讓眼淚再掉下來，他不能在令眠麵前哭，他要在她麵前做永遠從容的，能扛住一切風雨的弘曆。
可進忠看見了，他站在角落裡，垂著手，低著頭，可他的餘光看見了，皇上哭了。
那個在朝堂上殺人不眨眼的帝王，那個在慎刑司裡下令杖斃所有人的帝王，那個對太後說出“朕沒有什麼不敢的”的帝王，在貴妃娘娘的榻前哭得像個孩子。
進忠把目光移開，盯著自己腳尖前三尺的地麵，他也想哭，可他是奴才，他沒有資格哭。
弘曆一刻也不肯離開令眠身邊，朝堂政務暫且擱置，臣子求見一律駁回，他隻守在這一方榻前，寸步不離。
藥煎好送來時，滾燙苦澀，弘曆不讓旁人插手，親自端過藥碗，拿小銀勺一勺一勺輕輕吹涼，反複試過溫度，才緩緩遞到令眠唇邊。
“灼灼乖，把藥喝了，喝了便不難受了。”
他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耐心十足，像哄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令眠昏沉無力，喝得極慢，偶爾嗆咳一聲，弘曆便立刻停下，輕輕拍撫她的後背，滿眼心疼，半點不耐煩也沒有。
藥汁灑在她唇角，他親自用乾淨錦帕細細擦去，動作輕柔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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