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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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花朝節。
連日陰雨恰在這日清晨歇了，天色仍是青灰的，雲層很厚，好歹見了些微光。園子裡經了雨水滋潤，草木愈發葳蕤，杏花已綻了點點胭脂，桃李枝頭也鼓起了飽脹的花苞。
沁芳亭臨水，三麵敞軒，此時竹簾高卷，裡頭已布置妥當。地上鋪著嶄新的鮮紅氈毯，設了數張紫檀木嵌螺鈿的圓桌，桌上擺著官窯甜白釉的瓶、爐、盒，插著新折的杏花、玉蘭。
亭外曲廊上，一溜掛著各色精巧的紗燈、琉璃燈，預備著晚間點亮。
陶圓到得早，穿了身不算出挑的淺艾綠繡纏枝葡萄紋的綾襖，配著淺藍長裙，外頭罩了件佛頭青的緙絲出鋒裲襠，發間隻簪了支點翠草蟲簪子，並兩朵新鮮的粉色杏花。既合時令，又不搶主人風頭。
周側妃已在了，正指揮著丫鬟婆子們做最後的查驗。她今日穿了銀紅織金寶相花紋的通袖襖，配著鬱金裙，光彩奪目，言行帶著當家主事的利落。
見陶圓來，她隻點了點頭，便繼續吩咐：“那盆金邊瑞香擺到東邊角上，香氣太衝，別熏著客人。茶水要時刻備著熱的，用那套天青的瓷壺杯，看著清爽。點心碟子再檢查一遍，有破損裂紋的立刻換下。”
陶圓靜靜在一旁聽著，等她說完一段，才上前道：“周姐姐，席麵菜單和點心單子我已核對過三遍，與大廚房、點心局也都交代清楚了。這是今日各道菜點出菜的次序、相配的器皿，還有幾位有忌諱的客人席上需特別注意的，我都記在這張箋子上了，姐姐過目。”
她遞上一張素箋，字跡秀麗，條理清晰。周側妃接過掃了一眼，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嗯，你想得周到。賓客將至，你便在這兒幫我盯著些，尤其吃食傳遞，千萬別出岔子。我去前頭迎一迎王妃。”
“姐姐放心。”陶圓應下。
巳時初，賓客陸續到了。多是宗室勳貴家的女眷，亦有幾位與沈王妃交好的文官夫人。衣香鬢影，環佩叮當，笑語寒暄聲瞬間盈滿了沁芳亭。
沈王妃今日是主人，打扮得雍容華貴，一件絳紫織金雲鸞紋的廣袖長衣，氣度端凝，周旋於賓客之間，遊刃有餘。周側妃伴在一側，言笑晏晏，應對得體。
陶圓自覺退到稍遠處，隻留心著席麵布置和丫鬟們往來伺候是否妥當。偶爾有相熟或好奇的目光投來，她便微微頷首，露個淺笑，並不多言。
宴席開在午時。
冷盤八樣，攢盒精美；熱菜陸續而上，春日時鮮為主，筍蕨之嫩，河豚之鮮，搭配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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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是重頭戲，除了尋常的糕餅，陶圓與點心局商量，添了幾樣應景又不費事的：
杏花形狀的豆沙酥，花瓣層疊，以天然能上色可食用的植物材料點了花蕊；
桃花狀的糯米涼糕，內裹紅豆沙，粉嫩可愛；
還有一道“春盤”，用極薄的麵皮裹了各色清脆菜絲，佐以甜醬，吃個新鮮爽口。
這些點心模樣別致，味道卻都是穩妥的老路子，不出錯，也談不上多驚豔，正合了陶圓“不出風頭”的打算。
果然，賓客們見了，多是誇讚王府點心精巧，應時應景，並未過多注目於製作者。
席間氣氛漸熱，夫人小姐們說起京中近來趣聞，不知怎的，話題轉到了兒女教養上。
一位郡王妃歎道：“如今這孩子是越發難教了，說重了不行，說輕了不聽。我那猴兒，前日背不出書，先生罰他，他倒振振有詞，說什麼‘讀書貴在明理，不在死記硬背’，可把我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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