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王爺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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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畔靜了一瞬。
周側妃捏著酒盞的手指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張奉儀坐在稍遠處，聞言飛快地抬了下眼，又垂下。
陶圓將一顆毛豆送入口中，慢慢嚼著。豆子清香，帶著淡淡的鹹，倒是爽口。
不多時，便見兩個丫鬟引著蘇奉儀從月洞門那邊過來了。
她穿著身蜜合色繡折枝玉蘭的綾襖，下係淺艾綠長裙，鬢邊簪了朵新鮮的粉色海棠，瞧著清減了些，麵色有些蒼白，眉眼間那股跳脫鮮活氣也斂去了大半，行動間帶著小心翼翼。
她走到沈王妃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聲音微啞：“妾身蘇氏，給王妃請安。謝王妃開恩。”
沈王妃抬手：“起來吧。既是王爺開恩，你往後更要謹言慎行，恪守本分。今日過節，且坐下同樂。”
“謝王妃。”蘇奉儀又向周側妃、陶圓等人一一見禮，方才在最末的錦墊上坐了，垂著眼，不敢多看。
羽觴遊戲繼續，隻是氣氛到底不如先前鬆快。蘇奉儀坐得僵直，輪到她時，也隻低聲背了首應景的時令詩，便不再言語。
陶圓又剝了幾顆毛豆，覺得有些口渴，自斟了半杯青梅酒。酒液清透，帶著梅子特有的微酸果香，入口柔和。她小口啜飲，看著溪麵粼粼的波光，遠處假山石畔，幾樹晚開的垂絲海棠，粉雲疊疊。
宴散時，已是申正。眾人向沈王妃行禮告退。
蘇奉儀落在最後，等旁人都走了，又向沈王妃深深一福，這才扶著丫鬟的手，默默往自己住的“棠梨院”方向去。
陶圓與周側妃同路走了一段。春風拂麵，帶著花草濕潤的香氣。
周側妃不知是酸還是厭道：“王爺今日倒還記得她。”
陶圓沒接話，隻去瞧道旁一叢開得正盛的二月蘭，紫盈盈一片。
“禁足這麼久，抄了那麼多遍《女誡》，也該學乖了。”周側妃語氣平淡，“隻是不知，是真乖了，還是把爪子藏得更深些。”
“姐姐說的是。”陶圓應了一聲，目光仍停在那片二月蘭上。這花雖不起眼，成片開起來，倒也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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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岔路口分開。陶圓回到靜思齋，讓司琴伺候著換了家常的衣裳，一件半新的沉香褐素麵綾衫，鬆快舒適。
她走到小廚房，張嬤嬤正在準備晚膳的食材。見陶圓進來，忙擦了手：“夫人可是餓了？有早上煨著的火腿鮮筍湯，給您盛一碗？”
“不急。”陶圓挽了挽袖子，看向案板上洗好的一把嫩蕨菜，青翠欲滴，是莊子上今早才送來的。
“晚上添個香蕈炒蕨菜，蕨菜要掐最嫩的頭，香蕄泡發了撕成細絲。再用冬筍、香菇、豆乾切末，和肉餡一起，包些薺菜餛飩。湯底就用那火腿鮮筍湯，撇了油，清亮些。”
張嬤嬤一一應了。
陶圓又瞧見牆角竹筐裡還有小半筐新挖的春筍，個個尖頭飽滿，帶著泥。
她蹲下身挑了兩支最肥嫩的：“這個剝了，切滾刀塊，和鹹肉一起燜飯。飯要燜得乾爽些，鍋底起層焦脆的鍋巴最好。”
吩咐完，她洗淨手，正要用布擦，眼角餘光瞥見司棋從外頭進來，臉色有些異樣。
“怎麼了？”陶圓將布巾搭在架子上。
司棋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夫人，方才奴婢去大廚房取新分的春茶，聽那邊灑掃的婆子嘀咕，說……王爺從園子裡回去後，歇了午覺，醒來便讓人往蘇奉儀院裡送了兩匹妝花緞，又……又親自往棠梨院去了。”
陶圓擦手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將指尖的水珠拭淨。
“知道了。”她語氣如常，將布巾放回原處，轉身出了小廚房。
晚膳時，香蕈炒蕨菜鮮嫩爽脆，薺菜餛飩餡料飽滿，湯頭清鮮。鹹肉筍丁燜飯香氣撲鼻，陶圓特意讓司琴將鍋底那層金黃焦脆的鍋巴完整鏟起，盛在小碟裡，咬一口，哢嚓作響，鹹香滿口。
她吃得很專注，也很滿足。司琴在一旁布菜，見她神色平靜，心裡那點忐忑也慢慢壓了下去。
飯後，陶圓在院裡慢慢踱步消食。暮色漸合，天際染著淡淡的橘粉。廊下新掛的幾盞竹骨絹燈已點亮了，暈出暖黃的光。
她走到那盆金邊瑞香旁，俯身細看。白日裡濃鬱襲人的香氣，在夜風中淡去了不少，隻餘一絲幽微的甜，若有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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