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迎高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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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齋的西牆外，晏珩立在牆下，夜風拂過，帶起他玄色暗雲紋常服的袍角。他仰頭估量了下牆高，又側耳聽了聽院內動靜，寂然無聲，隻餘草蟲唧唧。
德安苦著臉，壓著嗓子：“王爺，要不……奴婢先去叫門？”
之前他們過來翻牆時，這裡尚有一些缸、石、木柴之類借力的雜物，如今這些東西竟不知哪兒去了。
連一旁種了不少年的老樹，都被人連根挪走了。
晏珩沒理他，後退幾步，身形已輕捷躍起，單手在牆頭一撐，便悄無聲息地翻了過去。落地時隻有衣袂拂動的微響。
德安急的在牆外跺了跺腳，王爺能飛，他可不會啊。
隻得繞到前頭院門處，陪著笑臉去應付守門的趙婆子。
院內廊下隻留了一盞風燈，昏黃的光暈照著空蕩蕩的庭院。主屋的窗子黑著，不知是不是歇下了。
晏珩走到廊下，在那扇熟悉的支摘窗前停住。他抬起手，屈指，在窗欞上叩了兩下。
篤，篤。
屋內沒有動靜。
他又叩了兩下，略重了些。
裡頭傳來窸窣的聲響，接著是陶圓帶著睡意的聲音：“誰？”
“是本王。”晏珩道。
窗內靜了一瞬。然後支摘窗被從裡麵推開一條縫，露出陶圓半張臉。她穿著淺杏子紅素綢寢衣，頭發鬆鬆挽著，鬢邊碎發有些淩亂，臉上還帶著初醒的懵懂。
看見他，那雙睜大時如圓杏，笑起來又如彎月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垂下眼睫，恭恭敬敬地道：“王爺金安。夜深露重，王爺怎的來了？可要妾身起來伺候？”
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恭順，挑不出什麼毛病，但晏珩就是感覺到她身上有股子刻意的疏離，像戴了層麵具。
晏珩看著她低垂的眼睫。他心頭來時那點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意，忽然就冷了下去。
“聽說你脾胃不適，本王順路過來瞧瞧。”他語氣平淡。
陶圓還是那麼垂著眼：“勞王爺記掛，妾身並無大礙，隻是午後貪嘴，多用了些糕點，有些積食，歇一宿便好。”說著，她微微側身，“王爺可要進來坐坐？妾身去沏茶。”
“不必了。”晏珩打斷她，頓了頓，又道：“既無大礙，便好生歇著。積食可難受？若是腹脹，可讓下人熬些山楂水。”
“謝王爺關懷，妾身不礙的，歇歇就好了。”陶圓的回答客氣而簡短，身子仍隱在窗後陰影裡，沒有完全探出來的意思。
晏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關切漸漸被一股說不出的煩悶取代。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幾乎要貼上窗欞，主動問她：“你這陣子，清減了許多。可需讓太醫來瞧瞧？還是院中分例不足，又或是下人伺候不周？”
陶圓往後稍退了退，語氣越發恭謹：“王爺如此關切，妾身愧受。隻是妾身當真無礙，不過夏日天熱，沒什麼胃口，自然清減些。王爺看顧府中上下，才是辛勞。”
又是這種滴水不漏的客氣話。
晏珩覺得胸口堵得更厲害。他盯著她垂下的眼瞼，忽然道：“抬起頭來。”
陶圓依言抬起臉，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更是瞧不出半分見到他的喜色，以往她對著他也甚少有什麼欣喜，但那雙眼睛總是明亮、靈動，活泛的，如今卻……瞧著靜的過分。
晏珩與她對視片刻，忽然伸手，穿過窗縫，手指輕輕拂過她散在肩頭的一縷頭發。發絲柔軟微涼。
陶圓身體僵了一下，控製著自己想躲開的欲望，隻輕聲提醒：“王爺，夜涼，仔細手。”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仍是拒人千裡。
晏珩收回手，手指那點微涼的觸感卻揮之不去。
他看著她這副疏遠客氣的模樣，忽然覺得今夜翻牆而來像個笑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晏珩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這樣，他早便該拂袖離去的，不，以他的身份地位，他完全不需要百般低就顧慮一個妾室，慮她所慮，憂她所憂，為她做半夜翻牆敲窗這等有失身份體麵的事。
可他的腳卻像黏在地上一般，走不動，挪不了。
“陳皮枸杞茶，喝完了。”晏珩換了話題，語氣裡竟帶了些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憋悶。
“王爺若是要，妾身明日讓司琴配好了，送到前院去。”陶圓不為所動，答得一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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