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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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完，換上一身家常的淺丁香紫菱格紋綾衫，配著杏子黃細葛紗裙，頭發隻鬆鬆挽了個慵懶的墮馬髻，斜插上那支羊脂玉簪。對鏡看了看，鏡中人臉頰豐潤依舊，隻是眼下有些淡青，唇色也略淡。
她起身走到窗邊。攬月軒外是個小花園，此時秋意已深，幾株金桂開得正盛，甜香被風送進來。園角那架她幼時常玩的秋千還在，繩索上纏著新換的嫩綠藤蔓。
一切都像是原身未出閣時的模樣。
晚膳擺在正院的花廳。陶蠡已在了，穿著一身蒼色團花紋的杭綢直裰，頭戴東坡巾，麵上帶著慣有的精明笑容，隻是眼下有些浮腫，顯是連日奔波勞累。他見了陶圓，起身笑道：“圓圓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坐，今兒都是你愛吃的菜。”
桌上果然豐盛，火腿燉肘子、糟鵪鶉、煨鹿筋、雞髓筍，並幾樣時鮮清炒，一道奶白色的鯽魚湯。溫氏不斷給陶圓布菜，陶蠡也問些獄中瑣事，語氣關切。
陶圓慢慢吃著，心裡那點怪異感越來越重。陶蠡有些語氣和態度，可不像是久別重逢的慈父。
飯至中途，陶蠡放下牙箸，接過丫鬟遞上的熱手巾擦了擦嘴，沉吟道：“圓圓啊，這次為了把你從詔獄裡撈出來，爹爹可是把老本都搭進去了。上下打點，疏通關節，足足花了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兩。陶圓聽得咋舌，她知道陶家豪富，可真當聽到這個數字還是震驚。
這可是三百萬兩的現錢。
“女兒讓爹爹破費了。”她除了這麼說，也不知該如何回複。
“說的什麼話！”陶蠡擺手，“錢財是身外物，你的命要緊。”
說罷，他又歎了口氣，“隻是如今這情勢，趙王府是徹底倒了。新帝登基，雖說大赦天下，對趙王府舊人也算留了情麵，可終究是戴罪之身。你的名分……怕是難了。”
陶圓隱隱感覺到他的意思了：“爹爹的意思是？”
陶蠡避開女兒的目光，拿起酒盅抿了一口：“你年紀還輕，往後的日子長著。總不能……就這麼守著一個生死不知的庶人過一輩子。爹爹替你打算，尋了門好親事。”
溫氏手裡的湯匙“哐當”一聲掉在碗裡，臉色發白：“老爺！你說什麼？圓圓才剛回來，你、你怎麼能……”
“婦道人家懂什麼！”陶蠡厲聲打斷她，語氣加重，“我難道不心疼女兒？可如今是什麼光景？”
“趙王勾結朝臣，意圖謀逆，那已經是鐵板釘釘的罪名！圓圓是他的妾，沒跟著一起砍頭發賣，沒連累陶家，已是天大的運氣！難道真要等她被沒入教坊司，或者隨便配個什麼阿貓阿狗，你才甘心？”
陶圓沒吭聲，其實陶蠡的話沒錯，外人眼中趙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趙王府能有眼下的下場，已經是新帝無上的恩慈。
她一個歸家的罪人之妾，若是識時務，便該聽從父母的話，接受安排，再嫁。與趙王府徹底脫了關係，這樣新帝放心，陶家也不至於受累太過。
陶蠡瞧著母女二人的模樣，狠了狠心，語氣放緩，繼續帶上幾分苦口婆心道：“圓圓，爹爹給你尋的，是禮部侍郎劉大人，雖說年紀大了些，可前頭那位夫人已經病故了，正經的四品大員，深得新帝信重，聽說禮部崔尚書身子骨不好，不日將致仕，劉大人還有望再往上走一走。”
“你過去瞧著是做妾，上頭卻無主母立規矩。且劉大人已答應爹爹，必以貴妾之禮相待，斷不會委屈了你。你若真嫁過去了，就是享福的。總好過跟著個廢人，朝不保夕，是不是？”
“爹爹也是為你好。那劉大人為人方正，不是那等苛待內眷的人。你過去，若是有幸生個一兒半女，讓他老來得子，後半生就有了依靠。爹爹也能……借些力。”
陶圓瞧著他一副說的真心實意為自己著想的模樣，隻覺得眼前這人陌生到極點，完全不似原身記憶裡，那個幼時將她架在肩頭，讓她清楚去看街頭雜耍的慈父。
他這番話，並非完全不為女兒考慮，隻能說，有考慮，但不多。
那禮部的劉大人，陶圓見過，而且不止一次。
曾有段時間是趙王府的常客，陶圓去前院送羹湯或點心時，撞見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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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來歲的年紀，乾瘦矮小，蓄著花白的胡須，不似尋常高官那般瞧不上她這出身商戶的妾室，每每皆會同她鄭重見禮，笑容慈和。
乍一看，就是電視劇裡那種清廉方正，待人接物端重有禮的老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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