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地頭蛇（加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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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攤前圍攏的人多了。有拎著半袋苞穀來換切糕的老漢，有用一捆新削的竹筷換丸子的後生，還有個穿著體麵，像是內村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用一小壇自釀的濁酒並兩塊熏得黑紅的鹿肉，換走了三塊糕、四串丸子，說是主家小公子愛吃甜糯東西。
太陽漸高，集上越發喧騰。陶圓正低頭給一位用雞蛋換丸子的婆子數串子，忽聽旁邊傳來個油滑聲音：“宋寡婦，生意不錯啊？”
抬頭，見是個穿著醬紫色綢麵羊皮坎肩的胖子，五十上下，麵團臉，小眼睛，手裡轉著兩個油光水滑的山核桃，身後跟著兩個歪眉斜眼的漢子。正是宋芝娘提過的胡管事。
宋芝娘臉上笑容一滯，隨即又堆起笑：“胡管事您來了！快嘗嘗咱們新做的切糕，剛出鍋的，還溫乎！”說著便要切一塊。
胡管事一擺手，眯著眼打量攤上的東西：“糕嘛，聞著還行。我說宋寡婦，你這攤子支在這兒，可打了招呼？繳了例錢？”
宋芝娘忙道：“管事說笑了，這集場向來是隨便擺的，哪用打招呼？例錢……往年不都是年下統一收的麼？”
“往年是往年！”胡管事哼了一聲。
“今年規矩改了。凡在集上擺攤的，按日收例。你這攤子不小，東西也多，一日……就收一鬥糙米罷。”
一鬥！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陶圓眉頭微蹙，宋芝娘已急道：“胡管事，咱們小本生意，一日也未必能賺一鬥米，這、這也太……”
“怎麼？不想繳？”胡管事身後一個漢子瞪起眼，“不想繳就收拾東西滾蛋！這地兒有的是人想擺！”
陶圓按住宋芝娘胳膊，上前一步，朝胡管事福了福，語氣溫軟：“胡管事安好。妾身陶氏，新來村裡不久，不懂規矩，讓管事費心了。管事既要收例，咱們自然該繳。隻是今日才開張，東西還沒換出多少，實在拿不出一鬥米。您看這樣可好——”
她轉身從竹匾下取出個早就備好的扁竹匣，打開，裡頭是四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點心。
一塊是摻了蜂蜜、核桃碎蒸的鬆仁糕，雪白糕體上嵌著金黃果仁；一塊是豆沙餡的酥皮角兒，烤得層次分明；
一塊是裹了糖霜的江米條，脆生生亮晶晶；還有一塊是醃漬過的桂花糖藕，切了薄片，擺成精致花朵狀。
“這是妾身自家做的一點粗淺點心，不成敬意，請管事和兩位大哥嘗嘗鮮。例錢的事，容我們今日賺足了，明日親自送到府上，絕不敢拖欠。”陶圓說著，將竹匣遞過去。
緊接著，她又道：“這鬆仁糕裡用的蜂蜜，是前幾日從山上老蜂農那兒換的野蜜，最是潤燥；酥皮角兒用的是小磨香油起酥；江米條的糖霜，是拿蔗糖反複淘洗曬製的。管事嘗嘗，若還入口，往後咱們做了新鮮的，定先給管事留著。”
這一通話說的忒漂亮，胡管事原本繃著的臉頓時就緩了不少。
他目光掃過那幾樣點心，樣式精巧，香氣隱隱，確不是集上常見的粗貨。他咳了一聲，接過竹匣，掀開油紙一角，捏了塊鬆仁糕送進嘴。
糕體鬆軟，蜜香清甜，核桃碎酥脆，果然細膩。他臉色又緩了三分，接著拈了塊江米條，“哢嚓”咬下，甜脆不膩。
“嗯……手藝還成。”胡管事嚼著點心，含混道：“既是新來的，不懂規矩，這次便罷了。例錢……就按三升米一日算。明日記得繳到村西頭我院裡。”
說罷，他使個眼色，身後漢子接過竹匣，三人晃悠悠走了。
宋芝娘長舒一口氣，擦擦額角冷汗，拉著陶圓低聲道：“虧得妹子有準備！那幾樣點心，瞧著就費工夫！三升米雖也不少，可比一鬥強多了！”
陶圓笑笑：“破財消災。況且，那胡管事既吃了點心，往後多少能留點情麵。咱們生意要做下去，這種人不能硬碰。”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些管事小吏，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最是不能得罪，硬碰硬，便是碰贏了，虧的怕是都比賺的多幾倍，著實沒必要。
經這一遭，攤前看熱鬨的人更多了，有認得胡管事的，暗裡議論這新來的娘子會辦事；有不認得的，見點心精致，也好奇來問。
切糕和丸子賣得更快，不到午時，兩隻竹匾已見了底。
換來的米、麵、豆子、雞蛋、菜乾、熏肉、甚至還有一罐豬油，堆了小半車。
宋芝娘數著東西，眉開眼笑：“今日賺了！光是精米就有五升，白麵三升，豆子雜糧加起來一鬥有餘！還有這些肉蛋油鹽糖，夠咱們嚼用好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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