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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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東暖閣裡，陶圓麵前攤著本厚厚的《聖元實錄》，是晏珩登基以來，每日朝會、重大政事的記錄。墨跡尚新，紙頁間還透著鬆煙墨特有的清苦氣息。
這是晏珩今早讓人送來的。說讓她閒來無事，看這些打發時間。
陶圓翻開第一頁。聖元元年元月，登基大典。第二頁，便是處置廢帝晏璟、沈氏一族及附逆官員的詳錄。她沒有細看那些血腥的清算，目光落在第三頁上。
那是聖元元年二月，春耕詔。晏珩下令減免北地七州、江南三州去歲遭兵禍之地的三年賦稅，發內庫銀一百八十萬兩，用於購置耕牛、糧種，分發受災百姓。詔書中詳細列了各州應得的數額，連如何分發、如何監督、貪墨如何懲處，都寫得明明白白。
她往後翻。設“慈幼司”於各州府，專司收養孤兒、棄嬰，請先生教識字算術，年滿十二可學手藝，由官府安排生計。銀錢從鹽稅中劃撥，另設“慈幼捐”，許商賈百姓自願捐獻，捐百兩者立碑記名，千兩者賜匾額。
之後是修河堤。工部奏請撥銀四百萬兩，晏珩朱批“準”，又添一句“著禦史台、錦衣衛會同監察，一磚一石皆需賬目清明。若有貪墨，主事者斬，全家流放，家產充公，三代不得科考”。
陶圓一頁頁看下去。開海、整頓市舶司、整頓漕運、修訂律法、興辦官學……樁樁件件，條理清晰，賞罰分明。她仿佛能透過這些冷靜的文字，看見晏珩每日在宣政殿上，與那些老謀深算的臣子周旋、博弈、權衡的模樣。
“娘娘，”司琴輕手輕腳進來，將一盞溫熱的紅棗茶放在炕幾上，“陛下讓人傳話，說午膳在前頭與幾位大人用，讓您先用，不必等。”
陶圓“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實錄上。這頁記的是去歲秋，江南織坊設女工之事。她當時隻是提議，晏珩卻當即讓工部、戶部詳擬章程，不過半月便推行下去。實錄上卻寫得簡略，隻“準皇後所奏，設江南織坊，收女工，以安民生”十數字。
突然，她想起什麼，猛地抬頭問司琴：“我產後昏迷醒來那會兒，發現陛下身上帶傷，說是去京郊大營練兵，不慎摔碰的，可這記錄裡卻沒有他練兵行程。”
司琴神色微頓，垂下眼睫，回話時難得語氣有些遲疑：“是……陛下確是這般說的。”
陶圓盯著她：“司琴，你跟我這些年，從沒瞞過我什麼事。”
司琴身體顫了顫，立刻跪了下去：“奴婢不敢瞞娘娘。隻是陛下怕娘娘月子裡憂心傷身，九霖先生也言娘娘的身體虛弱，不宜情緒起伏，尤禁大悲大喜。奴婢瞧著娘娘那般虛弱，著實怕娘娘知情後傷了身體，這才……”
“我如今好了，你可以實話對我說。”陶圓放下書卷。
司琴抹了抹眼睛道：“娘娘產後那幾日，一度十分凶險，九大人和太醫們守在殿外，陛下他……他在紫宸殿前，解了冠冕龍袍，赤足散發，一步一叩首，從殿前跪行至宮門，又出宮門，沿禦街一路叩拜至城南的天齊廟，還有西山的天一觀也去了，沿途百姓都瞧見了……陛下叩了不知多少個響頭，求滿天神佛，保佑娘娘平安。”
陶圓腦中“嗡”的一聲。
原來……
“他身上的傷，是那時磕的？”陶圓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
“是，”司琴如實回道，“額頭、膝蓋、手心，都破了。回宮時，龍袍上儘是血印子。德恩公公心疼陛下，陛下卻說‘這點傷不及阿圓萬分之一的痛楚’。”
陶圓胸口堵得難受。
“還有，”司琴低聲道，“陛下那幾日，除了上朝，便是去那些寺廟、道觀。不是跪拜，就是抄經。佛門的《藥師經》、還有道門的《道經》……厚厚一摞。奴婢聽德安公公說，陛下每抄完一部，便對佛龕說‘信男晏珩，願折壽十年，換吾妻陶圓平安醒來’。”
陶圓深吸口氣，對司琴道，“你起來。此事我知曉了。”
“是。”司琴起身，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她跟著陶圓多年，鮮少被陶圓訓斥，此番也不是因為主子態度嚴厲，更不是委屈，而是覺得自己辜負了陶圓的信任，怕主子對自己失望。
司琴這姑娘性子溫柔內斂，做事冷靜謹慎又周全細致，陶圓很少看見這姑娘紅眼落淚，一時也懊悔心疼，忍不住把她拉過來，抱在一處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讓她下去。
去尋晏珩時，他正在宣政殿內殿書房一邊訓人一邊批閱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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