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槍的啞光槍身在樹影間偶爾一閃，隨即又被暗綠色的偽裝布蓋住，狙擊手們趴在林間的高地上，披著偽裝服，槍口已經對準了山下那條公路。
一個狙擊手掰了塊壓縮餅乾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瞄準鏡，旁邊另一個狙擊手正用軟布輕輕擦拭槍管上的晨露，動作輕得像在摸嬰兒的臉。
電台兵背著一個帆布包蹲在一棵大樹下，耳機裡傳來花狸加密電波的滴答聲。他飛快地在密碼本上翻譯出內容，然後摘下耳機，朝碧蛟的方向小跑過去。
“花狸的消息。”碧蛟接過電報看了一眼，轉頭對身邊的參謀長說，“崗村讓花狸殿後，花狸答應了，等日軍主力進入泰安河穀，咱們先動手，之後花狸會在他們背後動手。”
他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抬起頭望著山坡下方那條蜿蜒的公路，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細碎的光斑在他沉靜的麵容上緩緩移動，明亮而清冷。
“這次，不能再讓崗村跑了。”
五月十七日傍晚，岡村寧次率領華北方麵軍的殘部約十萬人，沿著津浦鐵路東側的公路倉皇南撤。隊伍拉得很長，從濟南一直拖到泰安，長達幾十公裡。
打頭的是日軍殘餘的兩個師團，中間夾著傷兵、火炮和輜重，最後麵是負責殿後的花狸部皇協軍，岡村寧次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裡，臉色發青，手裡攥著一塊已經濕透的手帕。
車窗外，倉皇撤退的士兵們低著頭匆匆趕路，臉上全是疲憊和恐懼。有人邊走邊往嘴裡塞乾硬的壓縮餅乾，有人把打光了子彈的步槍當拐杖拄著走。
還有傷員躺在馬拉的板車上，繃帶滲出一片片暗紅色的血跡，沒有人有餘力停下來幫他換，一個年輕士兵走著走著一屁股坐在路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軍曹走過去拉他，拉了兩下沒拉動，罵了兩句就自己走了。這種場麵岡村寧次在中國戰場上見過無數次。
但以前，坐在路邊望著天空的都是中國士兵，坐在車裡擦汗的都是日本軍官，現在反過來了，他成了那個在汽車裡惶惶不可終日的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濟南城的方向，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將那座已經被他放棄的城市染成一片血紅。
城牆的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再過幾天，那城牆上插的就不是旭日旗了，是西北軍的軍旗。
當夜，日軍南撤的路線是泰安西南方向的一處狹窄河穀，兩側山巒起伏，林深草密，山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
一輪半月掛在河穀上空，清冷的月光灑在山坡上的密林裡，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樹影，連續行軍讓日軍疲憊不堪，隊伍拉得太長，電台訊號時斷時續，各聯隊之間的聯係已經非常鬆散。
但河穀裡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車輪聲之外，一切都安靜得讓人不安，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忽然停了下來。
拂曉時分，天還沒有完全亮，河穀裡彌漫著一層灰白色的薄霧，山脊線上露出了一線微弱的曙光，但峽穀底部還暗得像深夜。
就在這朦朧的晨光中，一聲尖銳的呼嘯突然劃破了寂靜，不是槍聲，不是炮聲，是衝鋒號，那號聲高亢而急促，從兩側的山坡上同時響起，在山穀間來回彈射，讓人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少支號角在同時吹奏。
緊接著，山坡上亮起了無數個槍口焰。輕重機槍的交叉火力網封鎖了河穀的兩端，迫擊炮彈從山坡上呼嘯而下，精準地砸進日軍行軍隊伍最密集的位置。
李雲龍獨立團的八千士兵從密林中衝殺出來，重機槍架在山坡的天然岩石掩體後麵，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進山穀。
日軍猝不及防，行軍隊列在幾秒之內就炸了鍋，士兵們四處尋找掩體，但河穀底部全是光滑的鵝卵石和淺灘，根本沒有能擋子彈的地方。
岡村寧次的轎車被炮彈的氣浪掀翻在路邊，司機當場被震死，方向盤從儀表盤上脫落，砸在已經碎裂的擋風玻璃上。
岡村寧次被幾個衛兵從翻倒的車廂裡拖出來，軍裝上全是碎玻璃和泥土，額角劃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張臉。
他滿臉是血地爬到一個土坡後麵，透過被炸得支離破碎的灌木叢看到河穀兩頭的退路都已經被機槍火力死死封住，衝在最前麵的部隊想要掉頭突圍。
但河穀出口的鐵軌已經被鐵道遊擊隊扒得乾乾淨淨，路基被挖出了幾道又寬又深的溝壑。鐵軌沒了，火車趴了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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