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裡，火盆燒得正旺。
震三山沒有坐，他站在窗邊，透過木欞的縫隙往外看。
黑風寨的廣場上，一百名死士正在進行射擊訓練，說是訓練，其實更像是在示威。
五十米外豎著二十個稻草人，死士們分作兩列，平端步槍，槍口微垂。沒有口令，沒有哨聲，為首那人震三山記得宋驍叫他“赤虎”，隻是輕輕抬了下手。
“啪！”
二十聲槍響幾乎疊成一聲。
稻草人的“頭部”齊齊炸開，不是胸口，不是軀乾，是眉心位置。
二十個死士收槍，後退，換第二列上前。
又是“啪”的一聲。
稻草人的“心臟”位置綻開二十個窟窿，邊緣整齊，間距均勻，像是用尺子量過。
震三山雙眼眯了起來。
他在黑山二十年，見過官兵，見過土匪，見過馬家保安團，也見過陝北那邊衣衫襤褸但眼睛發亮的紅軍，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兵。
這些人開槍的時候，不用瞄準。
不，不是不用瞄準，是他們根本不需要“瞄”這個過程，槍抬起來，子彈就已經在路上了。
“我的這些手下怎麼樣？”
宋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端著一碗熱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震三山旁邊，也往外看了一眼。
震三山沒回頭。
“你從哪來的，整個西北都沒這麼訓練有素的人，這些人應該都是官兵吧，你們是逃兵？”
“嗬嗬！”宋驍喝了口茶，“你猜？”
震三山轉過頭，盯著他看了足有五秒鐘。宋驍麵不改色地任他看，表情真誠得讓人想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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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震三山把目光收回去，“你不說，我不問。”
他把視線重新投向廣場，那七十五名禿三炮舊部正被死士們操練隊列，一個個汗流浹背，腿肚子打顫。旁邊原來黑風寨的人也好不到哪去，踢正步踢得像一群瘸腿鴨子。
“你的人練了多久？”震三山問。
“三天。”
“三天？”
“三天。”宋驍放下茶碗，“我要把他們從土匪訓練成令行禁止的士兵，嗯......炮灰士兵。”
震三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寨子裡那幫弟兄。跟了他最久的劉黑七，十二年。周瞎子，八年。他以為自己對得起他們，從沒逼他們練什麼隊列、走什麼正步，覺得土匪嘛，搶得動糧、打得贏仗就行。
可現在他看見這些人，兩天前還是被俘的散兵遊勇，兩天後已經能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雖然醜，但至少知道聽命令。
而他的人還在寨子裡賭錢。
“你的人......”宋驍像是隨口一問，“平時怎麼練？”
震三山沒說話。
宋驍也沒追問，他轉身往議事桌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等打完這仗，你要是還想南下，我不攔。你要是留下，我可以封你做三當家，大當家是我，但我不會在黑山常駐，二當家赤虎，將來這裡就交給他管理，你隨是三當家，也相當於二當家了。”
震三山的眼神動了動。
他沒有應聲，但也沒有走。
腳步聲從寨門外急促逼近。
一個穿著羊皮襖的瘦小漢子幾乎是滾進來的，渾身土，臉上凍得通紅。這是震三山派下山的探子，外號“地鼠”，專走山間野道，腳程極快。
“大當家！宋當家！”地鼠單膝點地，大口喘氣，“官兵到了！紮營在黑山鎮東邊的河灘上！”
“多少人？”
“一千五百出頭，跟探的一樣。”地鼠抹了把臉上的汗，“保安團五百，蒙西駐軍一千。有一百多騎兵，拴在營地東邊。輜重隊拉了三門山炮，看著有八成新。”
震三山的眉頭擰緊，三門山炮，這玩意兒在土匪眼裡是降維打擊，黑風寨的寨牆可擋不住炮彈。
“他們帶炮手了？”
“帶了。”地鼠的聲音低下去，表情有些古怪，“但是......”
“但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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