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丸號靜靜地停泊在虹口碼頭的泊位上。
這是一艘三千噸級的日本貨輪，船身刷著灰白色的漆，煙囪上塗著太陽旗的標誌。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儘，碼頭上已經忙活起來，吊車吱吱嘎嘎地轉動，卸下從大阪運來的機器零件，又往船艙裡裝貨。
裝的不是普通的貨。
木箱、皮箱、藤條箱，一箱一箱從卡車裡抬下來，小心翼翼地運進貨艙。箱子外頭什麼標記都沒有，但抬箱子的那些日本人不一般，動作整齊，眼神警惕，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軍人。
山本一郎站在碼頭上，親自盯著裝貨。
他手裡拿著一份清單，上麵密密麻麻列著條目：
【支那古畫——二百三十七幅】
【青銅器——八十六件】
【瓷器——三百零二箱】
【磺胺——五千箱】
【盤尼西林——兩千箱】
這些東西，一部分是從東北運來的。關東軍占領東北這些年，挖墳、抄家、搶銀行，攢下的寶貝能裝滿好幾艘船。
還有一部分是從華北搜刮來的文物，以及通過“金百合計劃”秘密掠奪的財寶。
更值錢的是那些藥品。
磺胺、盤尼西林，在歐洲戰場上價比黃金，美國雖然還沒參戰，但日本通過第三國渠道，從美國買到了這批藥，準備運回國內，再轉送到東北關東軍手裡。
“動作快點！”山本一郎催著，“天黑之前必須裝完，明天一早啟航！”
一個穿軍裝的日本軍官走過來，壓低聲音：“山本君，消息可能走漏了，昨晚有人在碼頭附近轉悠，形跡可疑。”
山本一郎眯起眼睛。
“多少人？”
“七八個，都是中國人，我們沒打草驚蛇。”
山本一郎沉默了幾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讓他們來。”
他轉身，看著那些已經裝滿的貨艙。
“今晚，讓士兵們都換上便裝，埋伏在貨艙周圍。不管誰來，格殺勿論。”
軍官立正：“哈伊！”
夜幕降臨，虹口碼頭。
月光被雲層遮住，四下裡黑沉沉的。隻有幾盞昏黃的燈照著棧橋，海風腥鹹，偶爾傳來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陽光丸號靜靜地停著，貨艙門緊閉，甲板上空無一人。
碼頭周圍的陰影裡，卻有眼睛在動。
三十多個穿粗布麻衣的人，悄悄摸到碼頭外圍。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塗著鍋灰，手裡拎著一把駁殼槍。
他們是上海的紅黨人員，通過在日本醫院的潛伏人員，無意間得到的這個消息，任務是劫下這艘船上的貨。
“聽說船上有藥，藥品對於根據地來說，有多重要，就不用我多說了。”領頭的小聲說，“一會兒摸進去，先搶貨，再放火，日本人要是攔，就開槍。”
手下們點頭，一個個摸著腰間的槍，緊張得手心冒汗。
“走！”
他們貓著腰，順著陰影摸向碼頭。
越來越近。
貨艙就在前麵二十米。
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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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心頭狂跳，手一揮，手下們就要衝上去。
然後，槍響了。
不是一聲，是幾十聲同時炸響。
碼頭四周的黑暗裡，突然冒出無數槍火，貨艙後麵、吊車上麵、集裝箱的縫隙裡，到處都是日本兵，端著槍，瘋狂掃射。
走在前麵的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成篩子。
“中埋伏了！撤！”
領頭的大吼，轉身就跑。
跑了沒幾步，一顆子彈打中他的後背，他撲倒在地，旁邊的幾人，有的胳膊中彈，有的腿部中彈，沒受傷的人，攙扶著受傷的人往遠處跑去。
槍聲持續了足足二分鐘，才慢慢停下來。
碼頭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多具屍體，血流成河。
日本軍官從陰影裡走出來，踢了踢最近的一具屍體。
“中國人，不知死活，不要追了，別中了他們調虎離山之計。”
他抬頭看向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站在棧橋上，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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