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車，去白公館。”
白公館在八仙橋，一棟三層洋樓，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衫的保鏢。
白銀榮已經七十多了，頭發花白，臉上的肉鬆垮垮地耷拉著，眼睛卻還亮。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壺茶，看見杜日升進來，點了點頭。
“坐。”
杜日升坐下，開門見山：“榮哥，張萬林死了，地盤被那個龍象占了，這事兒，您怎麼看？”
白銀榮放下茶壺，慢悠悠地說：“張萬林再不是東西，也是咱們上海灘的人，一個外地來的，說殺就殺了，說占就占了，傳出去，咱們三個的老臉往哪兒擱？”
杜日升點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不能讓他這麼囂張。”
白銀榮看了他一眼。
“你有路子？”
杜日升微微一笑。
“戴老板那邊，我認識幾個人，隻要榮哥你點頭，這事兒就好辦。”
白銀榮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那就......給他點顏色看看。”
第二天，龍象的人發現情況不對。
閘北的幾個賭場被人砸了，碼頭上的貨被人搶了，夜裡巡邏的兄弟被人打了黑槍，對方下手狠，打完就跑，根本不糾纏。
龍象站在倉庫裡，聽著手下彙報。
“杜日升的人？白銀榮的人？”
手下搖頭：“都有，兩夥人一起動的，打著給張萬林報仇的旗號。”
龍象笑了。
“報仇？他們跟張萬林有仇還差不多。”
他轉身，看著牆上掛著的地圖。
閘北、虹口、法租界、公共租界，密密麻麻的標記。
“告訴兄弟們，收縮防線，讓出閘北邊緣的幾個場子，把人集中在核心區域。”
手下愣了一下：“龍爺，咱們不打？”
龍象搖搖頭。
“打。但不是現在。”
他走出倉庫，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
主人說過，要引蛇出洞。
接下來三天，雙方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場。
龍象的人步步後退，讓出了閘北三分之一的地盤。杜日升和白銀榮的人步步緊逼，氣勢越來越盛。
第四天晚上，杜日升在杜公館擺酒，請白銀榮和一眾門徒吃飯。
“榮哥，照這個勢頭，再有幾天，就能把龍象徹底趕出上海灘。”
白銀榮端著酒杯，臉上卻沒有多少笑意。
“那個龍象是不是退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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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日升愣了一下。
“榮哥的意思是......”
白銀榮放下酒杯。
“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人，有些人，退是為了進，有些人，縮是為了伸，這個龍象，不像是個慫包。”
杜日升沉默了幾秒，笑了。
“榮哥多慮了，他再能打，也就幾十個人，咱們兩家聯手，幾萬青幫兄弟，還能怕他？”
白銀榮沒說話。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
第五天深夜，杜日升的人馬傾巢而出，撲向龍象最後的據點，蘇州河邊那間倉庫。
三百多人，帶著槍、砍刀、斧頭，浩浩蕩蕩。
領頭的葉焯山騎在馬上，意氣風發。
“今晚拿下龍象，杜先生重重有賞！”
手下們嗷嗷叫著，往前衝。
倉庫就在前麵。
黑漆漆的，沒有一盞燈。
葉焯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衝！”
三百多人衝了進去。
然後，槍聲炸響。
不是幾十聲，是幾百聲。
四周的房頂上、牆後麵、河邊的蘆葦叢裡，同時冒出無數槍火，那些衝進去的人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葉焯山騎在馬上，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中了一槍。他瞪大眼睛，從馬上栽下來，當場斃命。
黑暗中，一百多個黑衣人從四麵八方湧出。
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沒有表情，手裡的槍冒著煙。他們不說話，不喊叫，隻是沉默地開槍、換彈、再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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