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聲音沙啞,目光落在程嫿身上,眼裡驟然迸發出一道神采。
不過,說是憤恨更為貼切。
老太太猛一下站起來,抄起一邊下人手裡的龍頭拐杖,朝著程嫿就砸!
“惡毒的東西……誰準你來旁人家裡!”
郡公夫人嚇了一跳,下人們你都蜂擁而上,拉著老太太,想把拐杖搶下來。
可老太太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乾枯的雙手鷹爪一般死死鉗著那根木頭拐杖,仿佛落水的人終於抓到了浮木,死也不肯鬆手。
見老太太這樣,郡公夫人趕緊勸解道:“母親!程大人也是好意……”
路嫖媱見勢不對,想上前去,可人已經那麼多了,過去也是添亂,便趕緊解釋起來,想讓外祖母冷靜下來:“外祖母!程嫿是我請來……”
“公主不必為我開脫,此時是晚輩失禮,還請老太太莫怪,千萬保重身子,晚輩叨擾,這便離開。”
程嫿躬身行禮,輕輕一帶路嫖媱的袖子,後退,轉身出去。
路嫖媱一個遲疑,程嫿就飛速離開了屋子。
老太太的視野裡不見了她,一下子就冷靜下來,恢複了方才呆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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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嫖媱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舅母,點點頭,追著程嫿出去。
程嫿等在院外,儘量站遠了些,選了個好位置,確保路嫖媱一出來就能看到。
“程嫿!”
“別急,我沒事,別跑,慢慢走。”
路嫖媱跑過來,兩手拉著她:“抱歉,沒想到外祖母這個時候發了病……她平日裡頭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今日並不是有意要趕你,你別多想。”
程嫿聽著,好像完全沒當回事兒似的,一邊點頭,一邊笑眯眯地理一理路嫖媱的袖口:“沒事,老太太一看就是病了,我哪有那麼小氣,非要和病人計較什麼。”
路嫖媱盯著她看了兩眼,確定這話出於真心,也便鬆了口氣。
回頭望向慈安堂,她又低落下來。
“……以前,外祖母不是這樣的。我小的時候,她特別喜歡我,我養在宮裡,不能時時得見,但是國公府的禮物三天兩頭就會往宮裡送。有時候是宮外新奇的小玩意兒,或者是民間吃食,都是我頂喜歡的東西。”
“小時候還有不少衣裳都是外祖母一針一線親手做的,母後說。很多時候,她這個當母親的,都覺得不如外祖母疼愛我。”
“老太太確實是很疼愛你啊……那,後來呢?”
路嫖媱眉頭一皺:“後來,就是初次,父皇提出讓我和張陳新定親的時候,外祖母便頗有微詞,隻是也沒多說什麼……可,她似乎打心眼裡不喜歡他。不過由於我拒婚,也就罷了,這一次,我跟他的婚事定了,外祖母一下子就病了,開始糊塗,也不太認得人。”
“母後請了旨出宮探望,外祖母一開始十分激動,甚至精神矍鑠,可過一陣子,便說什麼‘不是,不是……’然後,就連母後也不認得了。”
程嫿聽著,很是不解。
其實對於婚嫁之事,他們器靈自然是無所謂的,可對人類來說,這是種族繁衍的大事,不論男女,幾乎都跳不出這個圈子。
可老太太似乎不想公主成婚。
若真是這個原因,這病根怕是也去不了。
說來這病是一回事,方才那旁人不得見的狀態又是一回事。
這裡有其他的東西是肯定的,但她是不能親自來探查了,回頭叫雲換來試試吧。
“對了,我給你的玉佩,可隨身帶著了?”
“帶了,怎麼了?”
“你先把它給我,之後,再照常來探望老太太,看是否還有怪異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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