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但，平靜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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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金陵城像換了一座城。
天還沒亮透，街麵上就有了動靜。
不是砸門聲，不是哭喊聲，是腳步聲。
老百姓從藏身的地窖裡，從躲了幾天的閣樓上，從擠滿了人的防空洞裡，試探著走了出來。
有人站在門口，往街上張望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等了一會兒，再探出頭來，街上什麼都沒有，隻有風卷著落葉從巷口吹過來，沙沙地響。
有人終於邁出了門檻，站在街上，仰著頭看著天，天灰蒙蒙的，雲層很低，但那是自由的天。
鬼子的巡邏隊還在，但變了。
以前是三個人一排，步槍端在手裡，見人就踹，見門就砸。
現在是兩個人一排，步槍背在身後，刺刀上套著帆布套，低著頭走路。
目光從街的這一頭掃到那一頭，但看到老百姓的時候，目光會躲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們怕。
怕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怕那些隨時會響起的槍聲，怕成為那些永遠找不到屍體。
一個賣燒餅的老頭推著車出來了，車軲轆吱呀吱呀地響。
他在街角停下來，把爐子點著了，火苗在風裡晃了晃，他把燒餅一個一個地擺上爐子。
鬼子的巡邏隊從他麵前走過，兩個兵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開了。
老頭的手在抖，但他繼續擺燒餅，擺完了一排，又擺了一排。
直到有人來買燒餅，老頭的手才慢慢不抖了。
街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
雜貨鋪的老板把門板一塊一塊地卸下來，碼在門口，擦乾淨櫃台，把貨物擺上去。
茶館的老板把桌子板凳搬出來，擺在門口，擦了三遍。
當鋪的老板把招牌掛出來，招牌上寫著裕盛當三個字，金字，擦得鋥亮。
賣菜的挑著擔子來了，筐裡的菜還帶著露水，在街邊蹲下來，擺好了攤子，等著客人來。
鬼子的巡邏隊又走過來了。
這次是兩個兵帶著一個軍官，軍官走在前麵，手按著軍刀，目光從街的這一頭掃到那一頭。
他看到了賣燒餅的老頭，看到了雜貨鋪的老板，看到了茶館的桌子板凳，看到了當鋪的金字招牌，看到了賣菜的擔子。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兩個兵說了句什麼，兩個兵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了。
他們沒有停下，沒有踹門，沒有砸攤子，就這麼走了。
金陵城裡的浪人也不鬨了。
那幾個平時喝醉了酒就在街上耍酒瘋的日本浪人，這幾天縮了起來，連門都不怎麼出。
偶爾有人出來，也是低著頭走路，不跟人對視，不跟人說話，不跟人起衝突。
他們眼裡的不屑還在，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支那人的看不起還在，但不敢表現出來了。
他們也怕，怕哪天一槍打在腦門上，連誰打的都不知道。
特高課的行動也停了。
佐藤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他看著窗外的金陵城，街上有人在走，有車在跑，有鋪子在開門，有孩子在玩耍。
那些孩子跑過特高課門口的時候，笑聲從窗外傳進來，清脆的，像鈴鐺一樣。
佐藤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搖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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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組注意，特高課所有行動暫停。線人網絡暫停，監聽暫停，跟蹤暫停，審訊暫停。”
“所有人撤回駐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門。”
電話那頭傳來一串明白。
佐藤把聽筒放回話機上，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牆一直延伸到西牆，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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