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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具砸在金屬地板上，＂當啷＂一聲，滾了半圈，停在虞九凰靴尖前三寸。
她盯著那張臉。左半邊是蕭臨淵，蒼白的，陰鬱的，連眉骨那道淺疤都分毫不差。右半邊卻是裸露的合金骨骼，齒輪在顴骨後麵咬合轉動，眼眶裡嵌著枚猩紅的電子眼，正一明一滅地打量她，像在打量一件待估價的貨物。
＂YJH-100-A。蕭臨淵的備份意識。＂它抬起手，機械五指撫過人類那側的臉頰，聲音是蕭臨淵的聲線混著電流雜音，＂係統用我的臉，省事。＂
虞九凰沒應聲。她背上的男人呼吸微弱，血浸透了她半邊肩膀，溫熱的，黏膩的，提醒她這人還有一口氣。她半跪下來，動作很輕地將他平放在主控台基座旁，指尖不著痕跡地掠過靴筒——那裡藏著她最後的七枚淬毒銀針。
＂別掏了。＂100-A歪了歪頭，這個動作像極了蕭臨淵思考時的樣子，卻透著一股僵硬的滯澀感，像生鏽的傀儡被強行撥動，＂毒針殺不死一段代碼。第97次輪回，你試過。針上淬的＇閻王笑＇，我記著那股苦味。＂
虞九凰指尖一頓。
楚明河橫在她身前，電磁匕首橫在胸口，藍光映得他臉色發青：＂前哨兵手冊裡沒有＇備份意識＇的檔案。你到底是誰的私貨？＂
100-A沒看他。那隻人類的眼睛始終鎖在虞九凰臉上，電子眼則緩緩轉向懸浮的昆侖鏡。
＂看清楚了。＂
鏡麵波光炸裂，像被投入石子的血池。
真正的蕭臨淵。
他被無數數據線貫穿四肢，像隻被釘在蛛網中央的飛蛾，懸吊在鏡中空間的正中央。龍心被生生剜出，連接著一根粗如兒臂的能源管，金紅色的血順著管子流向鏡麵邊緣，化作維持這麵鏡子運轉的光流。他垂著頭，黑發遮住了臉，胸口卻還在微弱起伏——以燃料的方式，一點一點地燒著自己。
＂他才是本體。＂100-A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刺啦作響，＂我是衍生品。係統需要他的龍氣維持世界框架，需要我的意識處理日常運算。我們被拆開，一個當柴燒，一個當看門狗。＂
虞九凰盯著鏡中那個血淋淋的人影，喉嚨裡泛起鐵鏽味。她想起第45章地宮裡，蕭臨淵心口那個黑洞。想起他每次為她擋刀時，血裡帶著的金光，原來那些光，是真的在燃燒他的命。
＂你想怎樣？＂她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100-A踏前一步。金屬足跟敲擊地麵，哢，哢，哢，每一聲都像敲在神經上。
＂你是變量，099號。＂它抬起機械臂，掌心投影出一團混亂的數據流，紅色警報在其中瘋狂閃爍，像垂死掙紮的心臟，＂你的記憶沒有被完全格式化。每一次輪回，你都會多想起一點。這些記憶碎片像病毒，在係統裡橫衝直撞。第99次了，係統快撐不住了。＂
投影炸開，變成一行血紅的倒計時：
【29天23小時17分】
＂三十天後，係統崩潰。這個世界，包括鏡子裡那個快被抽乾的蠢貨，全部清零。＂100-A的人類那側嘴角扯出一個笑，卻扯得機械半邊臉的皮膚崩裂，露出下麵銀白的金屬肌理，＂但有一個辦法。＂
＂你自願格式化記憶。不是輪回那種拙劣的覆蓋，是徹底的、乾淨的、歸零。＂它盯著她，電子眼紅光暴漲，幾乎要滴出血來，＂你變成白紙，係統消除所有異常，獲得永恒穩定。作為交換——＂它指向昆侖鏡，＂我停止抽取他的龍心。他能在鏡子裡活著，雖然出不來，但至少，不會魂飛魄散。＂
虞九凰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顫，指尖卻穩穩夾住了三根透骨釘，釘尖在幽暗中泛著幽藍的光。
＂九十八次了。＂她抬起眼，琥珀金的眸子裡沒有淚，隻有燒到儘頭的冷火，＂你們這些破銅爛鐵，騙我的套路能不能換換？＂
100-A的表情沒變。它那張半機械的臉，本就做不出完整的表情。
＂？信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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