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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燒了許久，壺中的熱水終於滾開。
楊翠花抓了兩把麩皮丟入壺裡，取了野菜，丟進雪地裡，撈起一把碎雪反複揉搓著野菜根莖。
洗乾淨的野菜被楊翠花徒手絞成幾段丟進滾開的壺裡，過了片刻，一股散發著奇異味道的麩皮野菜糊糊就煮好了。
煮的不多，剛好一人半碗，能勉強墊墊肚子。
大郎和二郎年紀小，一個四歲，一個三歲，正是饞嘴年紀。
大郎望著碗裡那像豬食一樣的糊糊，繃著一張小臉，“我不吃，我要吃肉，不要吃豬食！”
二郎年紀小，總喜歡模仿哥哥，也跟著一起鬨騰，“不吃，不吃。”
倆孩子一路上跟著吃了不少苦，楊翠花本就心疼，這一鬨，更是心疼的不行，“李大牛，你不是說京城遍地是黃金，我們啥時候能過好上好日子？”
李大牛扒了一口糊糊，“別急，吃了飯我們就去城門口排隊。”
二丫不動聲色的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眉頭微微蹙起，隨後又舒展開，嘴角微微揚起，快了，快了，再過兩日，她就再也不用過這樣的苦日子了。
看著二丫喝了糊糊，楊翠花出聲哄道：“大郎，二郎乖，你們看看，姐姐都吃了，多香啊。”
“不吃，不吃。”
小孩子就是麻煩！
二丫咽下嘴裡糊糊，粗澀的麩皮像小沙子一樣在她的嗓子裡摩擦著，她蹙了蹙眉，朝著兩個弟弟吼道：“你倆再鬨，就把你們丟去林子裡喂狼！”
大郎和二郎年紀小，直接被姐姐血脈壓製，頓時嚇得不敢說話，乖乖的吃起了糊糊。
二丫的眸光瞟向遠處。
進城的隊伍又長了一些，這幾日有波斯使團前來交流，城門口的士兵檢查的十分仔細，放人的速度很慢。
二丫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照眼前這個速度，城門落鎖之前也輪不到他們。
收回視線，二丫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她一定會進去的，一定會過上好日子！
這一路上她挖了多少野菜，剝了多少樹皮，才活著挨到京城。
又動手扒了兩口糊糊，艱難咽下，吃完，把碗丟進雪堆裡，抓起碎雪把筷子和陶碗搓洗乾淨。
飯後，李大牛推著獨輪車，帶著婆娘娃兒排在進城隊伍的最後頭。
前麵的隊伍又長了許多。
不過，二丫並不著急，因為她知道，即便是排到了他們，他們也進不去，但她不能說，因為她現在還是個剛從鄉下出來的小孩子，怎麼可能清楚京城的事情。
結果同前世一樣，城門到了落鎖時間，也沒有輪到李大牛，隻能在原地搭起帳篷勉強抵擋風雪。
次日一早，楊翠花早早的收拾好，把所有的家當裝到獨輪車上。
臨近晌午時，前麵那戶人家已經檢查完畢，入了城，眼瞧著就要輪到李大牛一家，守城的官兵突然停職檢查。
換班時間到了。
換班結束，李大牛揣著戶帖上前，“官爺，到我們了。”
“去...去...去...”
“一邊兒去！”
“上頭有令，為了保證波斯使團的安全，即刻起，隻許進不許出！”
“什麼！隻許進不許出？！”李大牛的天都塌了，他一路從小坡村逃荒來此，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難，為的就是能進京都，過一過吃飯用金碗的日子。
可是現在，他連城門都進不去。
“當家的，現在可怎麼辦？”楊翠花心中也是一慌，車上的麥麩已經沒有多少了，過了明日，再進去，找不到活兒戶口，他們一家五口就得喝西北風，吃雪充饑了！
“滾開，不要擋在城門口！”
明明就差一點點，隻差一點點，他們就能進城了！
李大牛縱然心裡有再多的憋屈，也不敢衝著守城的官兵發泄，隻得帶著妻小重新找個避風的位置安置。
剛把東西安置好，楊翠花便抱著二郎坐在一旁抹眼淚，“說什麼京城遍地都是黃金，跟著一起來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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