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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完全做好心理準備,踩下去的瞬間,就感覺到溝底的淤泥混著不知名的穢物,全都裹纏在自己的腿腳上了,下意識就要撤回來。
可腳陷入泥裡,竟一時拔不出來,她一不小心就微微踉蹌了一下。
身旁的許時謙見狀,立即空出一隻手,扶了她一把。
沈清綿尷尬地道了聲謝,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扶住自己的那隻手上。袖子挽起來,從虎口到手腕的位置,有一條又深又長的疤。
這應該就是許師兄在邊疆受的傷,以及不得不轉後勤的原因了。
沈清綿很快就禮貌地轉開了視線,心裡暗自唾棄自己。
瞧瞧人家這思想覺悟,連邊疆都去過了,乾了一番大事業回來,受了傷,在後勤崗位上照樣也能發光發熱。
而她呢,被一池汙水就給嚇退了?
她於是深呼吸,重新穩穩地踩進淤泥裡,說了聲“我沒事兒”,就多用了些力氣,小心地邁著步子往前走了。
許時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鐘,才默默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等兩人終於帶著小姑娘回到安置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但醫護們仍舊忙忙碌碌。
這姑娘胸口的傷不嚴重,清創縫合就行,沈清綿就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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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腳腕骨折移位明顯,關節脫位,必須進行手術複位固定,這許時謙就做不了了。
他暗暗握拳,而後輕輕歎了口氣,交代幾句,就找外科的魏醫生去了。
小姑娘被安置在一間多人帳篷裡,但拉了簾子,就是一個單獨的空間。
沈清綿準備給她胸口的傷進行清創縫合,在等局部麻醉生效的幾分鐘裡,小姑娘半點兒都不害怕,反而還很有興致跟她聊天。
“醫生姐姐,你長得真漂亮,還有剛剛那個男醫生也是。”
而後頓了頓,才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我從沒想過有男人可以長得這樣好看,還被他背了一路,他真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周正溫柔的男人了。”
沈清綿好笑地看著她臉頰紅紅的模樣:“你才多大,就敢說這輩子?不過許醫生長得的確周正,在我們醫院那是出了名的,你這是看上他了?”
小姑娘聞言一驚,慌忙解釋起來。
“醫生姐姐,你別誤會。許醫生對我這樣的山裡丫頭來說,就像是天上的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沒想過要高攀。”
沈清綿沒想到一句戲言而已,會讓她這麼緊張,趕緊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安慰。
“放心,我沒有誤會。而且誰說山裡的丫頭就配不上了?我也是農村出來的……”
她想說出身不算什麼,不用妄自菲薄,可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這話卻說不出口了。
她今天就聽說了,這個村子裡的女孩兒不能念書,要和男人一樣下地乾活,還得包攬所有家務,到了十六七歲就得嫁人。
在這樣的年代,交通落後,信息閉塞,出身在偏遠山村,怎麼會無關緊要呢?這裡的姑娘,連妄自菲薄是什麼都不知道,自卑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沈清綿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麵前的小姑娘卻一臉驚喜:“醫生姐姐,你竟然也是農村人?”
但顯然這並不是她關注的重點,她說完這句話後,就引出了一個結論:“如果是你的話,當然能配得上許醫生。”
她甚至激動地半撐起身子靠過來,才悄悄道:“其實我剛剛就看出來了,許醫生他是喜歡姐姐吧?”
沈清綿無奈地看她一眼:“你一個小孩子,別亂說話。”
她是絕不信許時謙對自己有什麼想法的,軍區裡的大夥兒都覺得裴驍高冷,但在她看來,許師兄才是真正的“高嶺之花”。
哪知小姑娘說得頭頭是道:“我沒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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