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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璐璐沒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先是被他脫了衣服之後，渾身鼓鼓脹脹的肌肉給驚到了。
等視線落在繃帶之下的傷口上，看到那片大麵積的淤傷，尤其是側肋處的觸目驚心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傷的，醫生怎麼說？”
周瀝行其實是野外訓練的時候，為了救一個一腳踩空的菜鳥，俯衝過去時，胸口撞在崖邊的大石上了。
但他不大想說，又不是出什麼危險任務，還能受傷，他覺得丟人。
見他一直默不吭聲，何璐璐皺起眉毛，抬頭看去。
在這樣的眼神催促下，周瀝行不得不開口：“撞石頭上了，醫生說是肋骨挫傷，內裡有淤血，最近要每天換藥。”
他說完默默歎了口氣，要不是自己使不上勁兒，很難固定繃帶，他早就自己動手了，用不著在一個小姑娘麵前丟臉，還被問東問西的。但相比於去醫院，還是在家裡更好些。
昨天敷過的消腫藥膏還有殘餘，傷處更顯得斑駁，何璐璐用清水打濕紗布，力道極輕的幫忙清理。
絲絲麻麻的癢意從皮膚蔓進四肢百骸，周瀝行很想讓她重一點，或者乾脆搶過紗布自己動手，但這麼做多少顯得有點兒不近人情。
這個娃娃臉已經足夠害怕他了，再給她臉色看怕是以後連門都不敢登。
清理好傷口後，這人給他敷藥同樣很輕很細致，甚至他被碰到側肋的傷口，不自覺繃緊了肌肉的時候，還會給他吹一吹。
周瀝行這下終於確定，這一定是兒科醫生給人看病的慣常手法，娃娃臉絕對是把他當成小孩子了。
周團長的想法完全沒錯，這些下意識的動作的確是何璐璐給孩子們看病時，培養出來的職業習慣。
但纏繃帶的時候，何璐璐還是能清楚的意識到麵前的人儼然和小孩子差距甚大。
繃帶要繞過肩膀纏在胸腹上，這人不但個頭高，而且塊頭也格外大，這樣站著，她踮起腳尖都不一定能完成操作，於是開口讓人坐到椅子上去。
周瀝行聞言低頭，隻看得見她的後腦勺，便默默的按照她的要求坐了過去。
即便如此，周瀝行肩膀太寬，固定繃帶時需要繞過肩頭、後背和胸腹部，何璐璐平時麵對的都是比普通人更小一號的病人，此時麵對加大號，還不太熟練，纏得有些艱難。
周瀝行就看她一雙小短手臂在自己身上折騰，偶爾覺得鬆了用力一扯，又趕緊跟他道歉。試了好幾次，直到覺得鬆緊合適了，才繼續往下纏。
因為手短，繃帶繞過身後時，靠他很近，軟乎乎的手指頭偶爾撐在他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受傷的胸膛，他有些別扭地往後退了退。
何璐璐以為自己又把人弄疼了，下意識拍了拍他的肩膀，脫口而出：“你乖乖的，別動，我再輕一點兒。”
等她纏好一圈，仰頭四目相對時，意識到自己剛剛和這人說了什麼，立即尷尬得腳趾摳地。
這要是平時，周瀝行覺得自己肯定是要翻臉的，可他現在除了有點兒不自在之外，竟然完全沒有生氣，便板著一張臉保持沉默。
還是何璐璐清咳一聲打破了僵局：“那個，馬上就好了。”
周瀝行嗯了一聲繼續忍耐著，但這個“馬上”顯然跟他理解的完全不同，他沒敢再隨意動彈，一動不動的在椅子上僵坐了足足五分多鐘，這繃帶才總算固定好了。
眼前的娃娃臉額頭上都冒出汗珠來，連他都不自覺鬆了口氣。
而何璐璐收拾好藥箱後，絞著雙手承認錯誤，在她看來，周團長這個級別的領導自然是有資格對她的技術予以指責的。
她最後小聲替自己辯解了一句：“我隻是業務還不熟練，多試兩次肯定就能進步。不，明天換藥的時候，肯定就好多了。”
周瀝行麵色複雜，覺得自己好像還不如去醫院，至少不會這麼不自在。但看著那雙滿是誠懇的眼睛，便又妥協了，總不能連進步的機會都不給。
他隨意的一點頭，就要起身。
而何璐璐還想著要有始有終，以儘職儘責的態度儘量改變周團長對自己的不良印象，就準備重新幫著穿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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