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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姐臉上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其實這輩子能遇到老於，能和他結婚，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後悔。沈醫生，你要聽聽我們的故事嗎？”
沈清綿點點頭，拉了張椅子坐在床沿，表示自己很樂意聽。
馮姐便開始回憶：“我們認識是因為他經人介紹，進了軋鋼廠上班，那個廠就在我工作的紡織廠隔壁。”
“我的自行車有一次壞路上了，是他幫我修好的，一來二去我們就熟悉了。他雖然是農村戶口，又是個臨時工，但人長得俊，性格又好，還肯上進，當時好多年輕姑娘想要跟他處對象。”
“可老於偏偏就看上我了。”
說到這裡時，沈清綿看到馮姐神情微赧，雖然整個人蒼白憔悴，但是眉眼底子生得好，鼻梁秀挺，眼尾柔和，依稀可以窺見當年清麗動人的模樣。
她便笑著開口：“是老於有眼光。”
馮姐彎了彎嘴角，才繼續道：“我比他大幾歲，又離過婚，前一段婚姻還是因為身體差，結婚幾年了都不能生養，才離了婚。”
“這事兒不是什麼秘密，大夥兒都知道，連我娘家人都嫌我離婚丟人，跟我斷了聯係。所以他突然說要跟我處對象，我沒敢答應他。”
“但他默默攢夠了在當時很體麵的彩禮，又直接上門提親，後來，我倆就湊合著過了。”
“結婚五年，他肯吃苦，學了不少本事，成了軋鋼廠唯一一個不會被辭退的臨時工，掙到的錢也多了。這一年我們買了房子，我竟然還懷了孕，當時別提多高興了。”
“後來他和我商量，準備把鄉下的婆婆接過來照顧我。但我一想，他老家離得遠，來回奔波一趟很不容易，如果婆婆一直在這邊住到照顧月子，肯定也不放心公公一個人在家。”
“我乾脆就讓老於趁機把二老接到城裡來養老。老於和公婆對我這個提議，都很感激，所以他們到了城裡之後，一家人都對我很好。”
“那是我這輩子都最輕鬆快樂的時候，可惜好景不長，在我懷孕第六個月的時候，老於出了意外。”
說到這裡，馮姐握緊了被角，像是連回想都覺得痛苦萬分。沈清綿去握她的手，觸手冰涼。
馮姐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我還在上班，就有人來通知我，說我們家老於出事了，我趕過去的時候，他躺在血泊裡，雙腿被軋得不成樣子。”
“後來也是送到你們這家醫院搶救的，我再見到他的時候，他的雙腿就已經空蕩蕩的了。”
“醫院裡很多人知道我們的情況都覺得奇怪，老於這是工傷，沒了一雙腿，廠裡理應付清醫藥費，還會給一大筆賠償，每月按時發放補貼，足夠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了。可那是國營大廠才有的待遇。”
“像我們這樣的鄉鎮集體小廠，隻酌情一次性發放安撫補助，就把人打發了。還是我後來帶著公公婆婆一起鬨到廠裡，才又報銷了一部分醫藥費。”
“人救回來之後，醫院建議安裝假肢，可這是很大一筆錢。我沒有猶豫，老於還年輕，往後大半輩子總不能沒了雙腿苦熬日子，假肢說什麼也得給他安上。”
“可老於自從沒了雙腿之後就很消沉，他不想連累我，不但不肯裝假肢，還要跟我離婚，公公婆婆也每天以淚洗麵。但我直接就去交了定做假肢的定金。”
“手術之後，假肢還得三個月左右才安裝，住院、換藥、康複訓練、複查等等，都需要花錢。我們連自己的房子都賣了，在醫院附近租了一間房子，方便老於休養和回醫院複查。”
“老兩口積蓄不多，但也全都掏出來給兒子治腿了。房子租好之後，婆婆留下來照顧我們，公公又回鄉下種地去了，這兩個月還時不時的寄些村裡人種的糧食蔬菜過來。”
“那段時間，我白天在紡織廠上班，晚上回來和婆婆一起照顧老於，但他還是一天天瘦了下去。我知道他沒了雙腿，心裡負擔很重，所以這些天出了狀況，才一直沒告訴他，我怕他會更加自責，走進死胡同裡。”
“你們給的營養餐，我都偷偷給他送去了，他比我更需要營養。我這些天偷偷哭，不是覺得苦，而是心疼他，還有肚子裡的孩子。”
“沈醫生你讓我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我也擔心自己萬一就這麼沒了，這會是我和他的最後一次見麵，我很想再見見他，所以才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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