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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的所有人都被驚住了，沈清綿最後拍了拍馮姐的肩膀，讓他們一家人先回去，然後才去安撫那位病人。
這位五十出頭的大嬸叫孫桂茹，是宮頸癌晚期被送過來的，情況很糟糕。
這個年代因為沒有常規婦科篩查，發現時就已經是晚期。病灶大、粘連嚴重，沒法做手術全切，一碰就會大出血，且根本止不住。
好在隻擴散到盆腔和淋巴結，沒有遠端轉移。沈清綿一開始以為是可以治愈的，她在後世就治好過很多起類似的病例。
甚至更嚴重的病例，已經轉移到肺、肝、骨骼等遠處，不能徹底斷根，也可以通過現代醫療手段減輕患者的痛苦，延長生命周期，有人能帶瘤生存五年甚至更久。
可她後來發現，即便是孫大嬸這樣沒有向遠處轉移的，在八十年代基本也隻能等死。
這時候沒有放療機，也沒有正規的化療藥物，根本就沒法子治，甚至就連控製病情，減輕病人的痛苦都做不到。
所以沈清綿對這位孫大嬸莫名有種內疚，對她的容忍也多了許多。
看到孫大嬸的丈夫和閨女忙著安撫她，沈清綿過去把椅子扶了起來，才好脾氣地跟她講道理。
孫大嬸一開始還不搭理她，見她沒被自己氣走，還一直在一旁好聲好氣的說話，這才慢慢消停下來。
孫大嬸的閨女小雯和沈清綿差不多大，還在讀大學。看她媽媽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形容枯槁，忍不住悄悄低頭抹眼淚。
好一會兒之後才若無其事的抬起頭來，沈清綿聽見她不知道第幾次問自己。
“沈醫生，我媽媽的病你們想到治療方法了嗎？”
沈清綿看著她，一時語塞，最後還是隻能艱難的回了一句：“我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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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轉向孫大嬸時，對上一雙無波無瀾，如同死水一般的目光，沈清綿又叮囑了兩句，就幾乎是落荒而逃。
這個病人她本來明明可以救的，可因為時代的局限，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深陷痛苦，束手無策。這對任何一個醫生來說都是莫大的煎熬。
她剛走出病房，裡麵就追出來一個人，是孫大嬸的丈夫胡叔。
這位胡叔是稅務局的領導，為了妻子的病，推掉太多工作，現在隻能處於半退休狀態。
習慣了身居高位的人，此時麵對醫生，也顯得小心翼翼：“沈醫生，我替我愛人向您道歉。”
“她以前是個很和善灑脫的人，隻是生病了難受才完全變了個樣子。她體麵了一輩子，臨了卻落得現在這樣的下場，一時沒法兒釋懷，才會鑽了牛角尖，您別怪她。”
沈清綿自然知道，他說的這樣的下場是什麼意思。
這個病除了時常陣痛發作，折磨得人吃不下睡不好，迅速消瘦。還會反複陰道大量淌血，墊了厚厚的衛生紙也難免沾染床單，而且下身腥臭，隔著病床都能聞得到。
越是端莊得體的人，越是熬不住。對於孫大嬸這樣講究慣了的人來說，無疑是身心的雙重折磨。
看著胡叔有些謹小慎微的模樣，似乎是擔心她因此就對孫大嬸的病不上心，沈清綿連忙搖頭。
“怎麼會呢，我們做醫生的完全能理解這樣的情況，我一定儘我所能幫助孫大嬸。”
胡叔聞言，先是鬆了口氣朝她點點頭，而後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卻隻默默歎了口氣，佝僂著脊背回病房去了。
這家醫院的婦產科是燕城數一數二的，當初被判定不治之後，他覺得這位年輕的沈醫生不靠譜，還特地去找了婦產科主任。
然而對方給出的答案卻是，這樣的病症，他們科室的其他醫生，包括她在內都回天乏術，連嘗試的方向都找不到。如果還有人能指望得上，就隻有沈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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