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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那咳嗽聲一下一下地傳來，像是要把肺咳出來。她站在黑暗裡，心也跟著揪起來。
咳嗽聲停了，門突然打開。
謝寶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躲進了走廊的拐角。
她看見陸昭野一手按著胃部，臉色在廊燈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烏青濃重，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著什麼。
謝寶鑫知道陸家有遺傳的胃病，他沒吃藥嗎？身邊也不知道留個人照顧？
陸昭野一步一步走向臥室，留給謝寶鑫是一道修長單薄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陸昭野還小，才七八歲。她每次犯病的時候，隻有這個兒子敢靠近她。其他孩子都忙得見不到人，隻有他，會端著溫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麵前，說媽媽，喝水。
她那時候清醒的時候少，糊塗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會抱著他哭，糊塗的時候會打他，罵他是不該出生的孽種。
可他從來不躲。
甚至第二天，臉上帶著巴掌印，還是會端水過來。
謝寶鑫一直以為他是恨她的，以至於長大了，再也不叫媽媽了，見了麵隻是淡淡地喊了一聲“母親”，語氣跟對待下屬沒什麼區別。
這時候，她腦海中突然浮現白卿卿白天說過的話——“在床邊守了一整夜”。
那天她打了鎮靜劑，迷迷糊糊的，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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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想起來，她醒來的時候，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想必一定是他放的，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的習慣。
謝寶鑫慢慢走回房間，坐在床上，好久沒有動彈。
張媽聽見動靜，披著衣服從外間進來，看見她坐著，連忙走過來：“夫人，您怎麼起來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有。”謝寶鑫聲音沙啞，“張媽，我問你，昭野他這些年過得……”
張媽歎了口氣，知道夫人白天是聽進去了白廚師的話，說：“夫人，您不知道，四爺這些年很辛苦。自從大少爺走了以後，整個陸家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公司的事要管，少爺要管，六小姐要管，您這邊……”
她頓了頓，決定把自己看到的，都說出來，“您每次發病的時候，不管是在大院裡，還是在莊園，不管早上還是晚上，四爺都回來。有時候您罵他打他，他也不吭聲，就在外麵坐著，坐到您睡著了才走。”
“他胃病是老毛病了，常年在辦公室掛營養液……”
謝寶鑫眼淚掉了下來，抓住張媽的手說：“去跟藍伯聯係一下，我明天想跟昭野吃頓飯。”
有這種改變也是極好的，張媽猛地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陸昭野得知母親下午要跟他吃飯，特地將下午的三個會議改到上午。
在門口他還問張媽，“這幾天，母親怎麼樣？”
張媽邊擦手邊笑著說：“四爺放心吧，夫人好多了，白廚師每天都來陪她說話，開導她。夫人今天主動說要曬太陽，讓我把窗簾拉開。”
陸昭野透過玻璃看到，兩人挨得很近，白卿卿不知道說到了什麼，謝寶鑫嘴角微微彎著，雖然弧度極淺，但他就是能感到她的開心。
張媽進去告訴白卿卿說四爺來了，她連忙把謝寶鑫帶到三樓小餐廳。
陸昭野在她對麵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參加團拜會都沒這麼緊張拘謹過。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和母親單獨吃飯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根本沒有過。
白卿卿把飯菜端上來，然後退到門口。
謝寶鑫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公筷，夾了一塊魚肉，放在陸昭野麵前的碟子裡。
動作不算自然，甚至有些生硬，筷子尖都在微微發抖。
陸昭野看著碟子裡那塊魚肉，整個人僵住了。
謝寶鑫又夾了一筷子清炒山藥片，放在他碟子裡，“我記得你喜歡吃魚肉，多吃點。”
陸昭野喉結滾動了一下，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魚肉，送進嘴裡。
尤利魚肉質蓬鬆，沒有腥味，是白卿卿的手藝，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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