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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爺子沒有站起來。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從薑淮臉上緩緩滑到他身後那個女人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沉：“你再說一遍，你是誰？”
薑淮往前走了兩步，把那隻牛皮紙信封放在顧老爺子麵前的桌上。
“我叫薑淮，是陸家小少爺的隨診醫生。”他頓了頓，目光沒有躲閃，“但我也是您的親孫子。”
信封拆開時，紙頁的聲響在安靜的宴會廳裡格外清晰。
鑒定報告上的紅色印章像一枚烙鐵，燙在所有人眼睛裡。
傅雨菲終於撐不住了，手裡的筷子“啪”地落在桌麵上。
她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目光從顧長庚臉上掃到薑淮臉上，又落到那個素衣女人身上，嘴唇劇烈哆嗦了兩下，最終沒有說出一個字，推開椅子快步走出了宴會廳。
門在她身後重重合攏，發出一聲悶響。
顧長庚站在原地，麵色灰白，攥緊的拳頭指節哢哢作響。
他看了一眼那封鑒定報告，又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許甜，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卻被喉嚨裡那股梗住的東西堵得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顧景裕坐在旁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他看著薑淮站在燈光下的側臉，終於明白了那天晚上在廊柱下那道盯著自己的目光，那不是在看他，是在透過他看一個從未謀麵的、被時光掩埋的身份。
白卿卿站在傳菜口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布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在地。
宴會廳裡的安靜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像一鍋燒到沸點卻被人猛地撤了火的湯。
顧老爺子先動了。
他沒有看那份鑒定報告，隻是伸手把信封合上，擱在桌角，然後抬起眼看向許甜：“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許甜站在薑淮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柔弱：“是上個月，我想著您大壽，這也算是一件喜事，我也想見您一麵。”
顧老爺子沉默了幾秒，偏頭看向顧長庚：“你跟我來。”
父子倆一前一後進了宴會廳旁邊的休息室。
門關上之前，顧長庚回頭看了一眼許甜，目光複雜得讓人讀不透。
宴會廳裡重新恢複了低聲交談，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場壽宴的壓軸戲。
白卿卿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抹布，放回操作台上，擦乾淨手走出後廚。
薑淮站在走廊儘頭，背對著人群，肩膀微微繃著。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你什麼時候計劃的？”
薑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帶著一種卸下重負後的疲憊和鬆弛：“從我拿到顧長庚的DNA樣本那天開始。三個月了。”
薑淮的目光落在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上，“其實我媽一直在勸我，早點來，早點來，自從我繼父去世之後，她的生活質量一落千丈，她當然也是想過好日子。”
白卿卿她想起那些年在陸家做家庭醫生的薑淮，想起那份被調換的百草枯試劑，想起他說“我和你愛的人長得很像”時的眼神。
那時候她隻覺得他有秘密，沒想到那個秘密比她能想象的大了太多。
休息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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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庚先走出來，麵色灰白，眼眶泛紅，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走到許甜麵前站定，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許甜，這些年你……怎麼過的？”
許甜抬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我過得很好。薑淮也過得很好。你不用愧疚。”
她頓了一下，“我來這裡，是為了我兒子。他想認祖歸宗，我不攔他。”
顧長庚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
傅雨菲沒有再回宴會廳。
門童說她已經自己開車走了，車鑰匙是摔在台階上的，被管家撿起來收進了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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