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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
蘇氏緩緩彎下腰，輕柔地將瀾哥兒放到地麵，伸手順了順他蹭亂的衣擺，轉頭看向身旁幾個半大的小子，語氣溫軟又平和：“娘要做飯了，屋子裡嗆，你們帶弟弟出去玩會吧。”
話音才落，小小的瀾哥兒便立刻撲過來，牢牢抱住她的腿，小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裙不撒手。
他仰著小臉，黑亮的眼眸裡滿是執拗，軟聲黏著她：“瀾哥兒不玩，瀾哥兒要陪著阿娘。”
明哥兒看著黏人的小弟弟，伸手輕輕戳了戳他軟乎乎的額頭，費了些力氣將他抱起來，哄道：“別纏著娘，娘要做飯，二哥帶你去後院喂豬草好不好？”
瀾哥兒一聽能幫忙，眼睛瞬間亮了，摟著明哥兒的脖子，吧唧一口親在他臉頰，脆生生地應道：“好耶好耶！瀾哥兒要幫忙！”
明哥兒領著歡歡喜喜的瀾哥兒往後院豬圈走去，灶房裡隻剩煦哥兒和恙哥兒陪著蘇氏。
兩個孩子個頭還沒灶台高，卻早已習慣了幫襯家務，小小的身影在灶前忙活著。
煦哥兒蹲在灶膛邊，小手小心翼翼地往裡頭添柴，火苗竄起，零星火星子飛到手背上，燙得他猛地一縮手，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喊出聲，隻把發燙的小手往懷裡揣，生怕被阿娘看見，惹她心疼。
恙哥兒則搬來一張矮凳，晃晃悠悠踩在上麵，握著沉重的菜刀，一下一下笨拙地切著菜。
蘇氏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兩個孩子熟練的動作，眼底漫開細細密密的酸澀，卻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她背過身，抬手用袖口輕輕拭了拭眼角。
同樣的年紀，二房的詹哥兒整日在屋裡念書，半點雜事不用沾手，三房的文姐兒、遠哥兒也在院中嬉鬨玩耍，無憂無慮。
唯有她的孩兒們，小小年紀便要學著做家務雜事，跟著她吃苦受累。
她不是不委屈，隻是不願與他們爭執，讓丈夫為難。
公婆偏疼二房三房，家裡的不公她儘數咽在心裡，事事隱忍退讓，隻盼著家裡少些紛爭，丈夫不用夾在中間為難，孩子們能平平安安長大。
就在這時，灶房的門簾被撩開，王氏挺著微隆的肚子，扭著腰走了進來。
一雙丹鳳眼東瞟西看，在灶台上掃了一圈，又盯著蘇氏和兩個孩子眼珠子直轉，卻也沒說什麼，慢悠悠地轉身往外走。
溫梨在一旁為他們捏了把汗，這王氏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轉，一看就沒憋好屁！
見她要走，蘇氏鬆了口氣。
誰知走到恙哥兒身後時，王氏忽然抬腳，裝作不經意，往恙哥兒腳下的矮凳踹去。
“哐當”一聲脆響，木凳翻倒在地，踩在上麵的恙哥兒毫無防備，身子猛地一歪，直直摔向地麵。
“小心刀！”
溫梨撲過去想扶他，雙手卻徑直穿過恙哥兒的身子。
她眼睜睜看著那小小的身子往下摔，跟著往下墜的還有那把菜刀。
鋒利的刀刃在半空劃出一道冷白的光，褲子割開一道大口子，小腿劃開一道極細的血痕，血珠順著小腿一滴一滴往下滑。
下一秒，人重重砸在地上，菜刀撞擊地麵，“叮鈴哐啷”滾出老遠，那聲響聽得人頭皮一緊。
溫梨跪倒在恙哥兒旁邊，身體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顫抖。
還好，隻是擦過皮肉，沒傷筋動骨。
剛剛那一下若是再偏一分，菜刀落下的地方，就不是小腿皮肉，而是直接砍傷他的腿骨。
她不敢想，這對一個隻有幾歲的孩子來說該有多麼崩潰，他的人生差點就毀了。
“恙哥兒！”
蘇氏嚇得魂都飛了，驚呼一聲，快步衝過去，一把將他摟進懷裡，雙手顫抖著撫遍他的身子，聲音發顫：“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給娘看看……”
恙哥兒咬著牙沒吭聲，乖乖任由阿娘檢查。
王氏捂著嘴說風涼話，語氣尖酸又刻薄：“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做事毛手毛腳的，這要是撞到老娘肚子裡的兒子，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罷，她扭著腰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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