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他。”
沈硯愣了一下：“謝誰？”
蔣融沒有回答。
但沈硯看見了蔣融的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比笑更複雜的東西。
沈硯沒有再多問，輕輕關上門，退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然後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竹筒，從裡麵抽出一張細長的紙條，借著廊下的燈籠光，在上麵寫了一行字。
“事已畢，王爺已知。情緒平穩，無異常。”
寫完之後，他將紙條卷好，塞進竹筒，交給守在院門口的一個黑衣侍衛。
“送進宮，親手交給趙公公。”
黑衣侍衛接過竹筒，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沈硯站在廊下，看著那個方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蔣融方才問他的那個問題“皇上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現在知道答案了嗎？
沈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永寧親王不會再裝傻了。
不是因為他不想裝了，而是因為他裝不下去了。
因為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已經把他逼到了牆角，讓他無處可逃。
而他無處可逃的原因，不是因為他不夠聰明，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太聰明了。
聰明到看穿了所有的局，卻依然選擇了走進去。
沈硯歎了口氣，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乾清宮。
趙安輕手輕腳地走進暖閣，將一隻小竹筒放在禦案上。
蔣崢正在批折子，朱筆在手，筆走龍蛇。他頭也沒抬，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如何？”
趙安恭聲答道：“沈長史傳信來，說王爺已經知道了。”
蔣崢的筆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然後繼續寫下去，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放下朱筆，拿起那隻小竹筒，抽出裡麵的紙條。
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情緒平穩，無異常。”他念了一遍這六個字，然後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趙安聽見了。
他跟在蔣崢身邊十幾年，很少聽見這位主子笑。偶爾笑一次，也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某種他說不清楚的原因。
“平穩？”蔣崢把紙條折好，放進禦案旁的雕花木匣裡，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要是真的平穩，就不會問沈硯那句話了。”
趙安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哪句話？”
蔣崢沒有回答。
他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一張臉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隻曬太陽的貓。但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那雙眼睛底下，藏著很多東西。
蔣崢第一次注意到那雙眼睛底下的東西，是在蔣融五歲那年。
那年他殺了大皇子蔣嶸，消息傳到禦花園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蔣融會哭、會怕、會跑來找他撒嬌。
但蔣融沒有。
那個蹲在泥巴地裡挖蚯蚓的小孩，聽完消息之後愣了好半天，然後把泥巴往地上一拍，鼓了個掌。
鼓完掌之後，他抬起頭，看了蔣崢一眼。
那一眼，蔣崢記了十幾年。
那不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眼神。那裡麵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很奇怪的、很超然的、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的平靜。
從那一刻起，蔣崢就知道，這個弟弟不簡單。
一個五歲的孩子，聽見自己的兄長被殺，還能如此平靜，要麼是天生冷血，要麼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蔣崢一直覺得是後者。
但他從來沒有問過蔣融，因為他知道，就算問了，蔣融也不會說實話。
那個小家夥，從五歲起就開始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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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傻，裝笨，裝廢物，裝得比真的還真。
裝到最後，連他自己都信了。
但蔣崢不信。蔣崢從來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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