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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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微微變色的變，而是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張紙。他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蔣融看著他，沒有說話。
暖閣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的劈啪聲。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雪，細碎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沈硯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暖閣，將門關上，然後轉過身，麵對著蔣融。
他沒有辯解，沒有否認，甚至沒有試圖解釋。
他凝視著蔣融的雙眸，沉默良久，而後沉凝道。
“王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蔣融靠在窗邊，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開始。”
沈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一開始？”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對，”蔣融說，“從你第一次來王府的那天。”
沈硯沉默了。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天到永寧王府的情景蔣融穿著家常袍子，頭發半束半散，腳上踩著一雙軟底布鞋，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那時候他以為這位王爺不過是個不修邊幅的紈絝子弟，現在想來，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從一開始就在打量他、審視他、給他打分。
“監察禦史調任王府長史，連升四級，”蔣融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講一個故事，“表麵上看是升遷，實際上是明升暗降。一個被貶的言官，心裡應該有怨氣，應該不甘心，應該鬱鬱寡歡。但你呢？”
他看著沈硯，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第一天來的時候，站得筆直，眼神清亮，說話不卑不亢。沒有怨氣，沒有不甘心，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委屈。一個被從都察院踢出來的禦史，憑什麼這麼坦然？”
沈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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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一個可能，”蔣融豎起一根手指，“你根本不是被貶來的。你是被派來的。”
暖閣裡又安靜了。
沈硯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半舊的皂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蔣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釋然一種“終於不用再裝了”的釋然。
“王爺，”沈硯說，聲音有些啞，“您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蔣融擺了擺手：“別誇我，誇我我也不高興。我現在隻想搞清楚一件事”
他走到沈硯麵前，站定，仰頭看著這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長史，一字一句地問：“皇上讓你來我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麼？監視我？保護我？還是利用我？”
沈硯看著蔣融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質問。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幾乎可以說是冷淡的好奇。
像是在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沈硯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發堵。
他跟著蔣融快兩個月了，這兩個月裡，他看著這個年輕人每天嘻嘻哈哈地吃喝玩樂，看著他在春風院替一個歌女擋酒，看著他在書房裡翻閱賬冊到深夜，看著他麵對李崇遠的試探時不動聲色地化解。
他以為他已經開始了解這個人了。
現在他才發現，他什麼都不了解。
“王爺，”沈硯的聲音很低，“皇上讓我來，是為了看著您。”
“看著我？”蔣融挑了挑眉。
“對，”沈硯說，“不是監視，是看著。皇上說，您這個人太能裝，裝得太像，有時候連自己都騙過去了。他怕您裝太久，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蔣融愣住了。
他沒想到沈硯會說出這樣的話。
“皇上還說，”沈硯的聲音更低了，“您不是廢物，您從來都不是。您隻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您不是廢物。但皇上知道。”
蔣融的呼吸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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